道韵压迫骤然消失,林守白浑身一松,那口强压的逆血再也抑制不住,“噗”
地喷出,身形踉跄,连退两步,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已如雨下,将他背后衣衫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面色惨白如纸。
“哥!”
林豆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身影一晃便已飞身上台,扶住兄长颤抖的身躯,眼圈瞬间通红,心疼得无以复加。
陈楚月淡淡瞥了台下相扶的兄妹二人一眼,神色无波无澜。
她指尖灵光收敛,那悬于半空、散出恐怖道韵的生死轮盘虚影缓缓变淡,最终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起身,姿态从容优雅,先朝着主持长老方向微微颔,又转向四方观礼席,略一拱手,算是礼成。
然后,她转身,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裙摆如流云拂过光洁的白玉台面,步步生莲,飘然下台。
自始至终,未再看林守白一眼,仿佛方才那近乎毁人道基的凌厉手段,并非她所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那清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向身后:“承让。”
两字入耳,林守白身体又是微微一颤。
林豆儿则猛地抬头,怒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背影,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嘶……这陈楚月,好生霸道!”
“何止霸道,简直狠绝!林守白那道心,怕是已有裂痕,即便日后能修复,也必留下隐患,修行之路恐要艰难数倍……”
“道争本就如此,大道之争,你死我活,难不成还要温良恭俭让,点到即止?陈楚月此举,方显真正天骄本色,心志如铁,道心惟微,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话虽如此,终究是有些……太过凌厉了。林家与陈家同列八大世家,这般不留情面……”
台下,如潮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有幸灾乐祸者,有唏嘘感叹者,有对陈楚月手段感到忌惮与敬畏者,亦有对其行事风格不以为然者。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林家观礼席,投向台上那对兄妹。
林豆儿强忍泪水,扶着兄长缓缓下台,回到自家观礼席。
她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专用于疗养心神、稳固道基的珍贵丹药,一股脑喂林守白服下,又运起自身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林守白闭目调息良久,周身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平复,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妹妹那张写满担忧、泪痕未干的小脸。
心中一暖,又泛起点点苦涩。
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妨,是为兄道心不够坚韧,修为不够精深,输了便是输了。陈姑娘……道法高深,确实厉害。”
他语气坦然,努力维持着风度,只是那眼底深处,终究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黯然与恍惚。
道心受创,非肉体之伤可比,那种对自身之“道”
产生的根本性质疑与动摇,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平复。
林豆儿见兄长如此模样,心中更是酸楚,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见林守白已轻轻挣脱她的搀扶,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台上已然开始的、新一轮的论道,显然不愿再多谈此事,只想尽快平复心绪。
她只得将满腹愤懑与担忧强行压下,气鼓鼓地瞪了远处陈家观礼席方向一眼,心中将那“陈楚月”
三字翻来覆去念了数遍。
日头渐西,将玄穹城镀上一层金辉。
与此同时,在距离第九十九街区主会场颇有一段距离的玄穹城第一百八十七街区,坊市的热闹,方才刚刚进入又一个高峰。
这里是玄穹城西南角一处规模颇大的综合性坊市,虽不及主会场附近那般汇聚了全城的目光与顶尖资源,却胜在品类繁杂,人流如织,是三教九流、散修游商汇聚之地,充满了鲜活而生猛的市井气息。
街道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经年累月被无数脚步、车辙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林立的店铺幡旗与熙攘人影。
街道宽约五丈,两侧多为二三层高的木结构楼阁,黛瓦粉墙,飞檐翘角,檐下多半挂着铜铃或灯笼。
此刻虽未入夜,不少店铺门前已挑起了样式各异的灯笼,暖黄的光晕与天边晚霞交融,为喧嚣的街市平添几分朦胧暖意。
空气中混杂着种种气息:灵草药材的清香、金属矿石的冷冽锈气、符纸朱砂的焦墨味、丹药的馥郁、食物诱人的香气,以及鼎沸的人声、伙计招徕客人的吆喝、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激烈争论……种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修真界市井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