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戒财和尚低宣佛号,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悲悯,“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世间万法,缘起缘灭,自有其定数。我等既受师命,在此护道,便尽心竭力,顺其自然,导其向善即可。至于最终结局,是成是败,是劫是缘,皆是她自身的选择与造化,强求不得,亦干预不得。”
“陈国与宋国那边……”
戒财和尚似乎想到什么,再次开口。
“打住!小和尚,打住打住!”
归尘道人立刻抬起手,做了个“暂停”
的手势,满脸的“你别给我找事”
的表情,“陈国和宋国那两个修真国度打生打死,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是他们皇族、世家、宗门之间的利益争夺,与我们何干?救苦救难、普渡众生,那是你们佛门菩萨该操心的事儿,是你分内的功课!别想拉老道我下水!”
戒财和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只是含笑看着归尘,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
归尘道人被看得有些毛,哼了一声,又补充道:“再说了,穷秀才上次不是说了吗?‘顺势而为,切莫强行干预’。凡间王朝更替,修真国度兴衰,这也是‘势’的一部分。我们要是胡乱插手,改变了本来的‘势’,天知道会引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所以,看热闹就行,别多事!”
戒财和尚闻言,却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并无多少愁苦,反而有种看透世情的淡然:“谁说小僧要去救人了?”
“嗯?”
归尘道人一愣。
只见戒财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脸上那温煦平和的笑容依旧,说出来的话却让归尘道人一时语塞:“两国交战,伏尸百万,怨气冲天,死者不得安宁,生者悲恸欲绝。小僧此去,或许不为救人,只为……渡亡魂,平息怨戾,助其早入轮回,得解脱苦。这,亦是功德,亦是修行。施主以为如何?”
归尘道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眼神纯净的年轻和尚,半晌,竟有些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悻悻地骂了一句:“贼秃!你狠!”
窗外,玄穹法会主会场方向的喧嚣声,随着风隐隐约约传来,与茶舍内这一角诡异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归尘道人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顺手抄起靠在墙边那杆写着“袖藏乾坤窥天命,口含天宪断生死”
的破旧布幡,随意扛在肩上。
“走了,和尚。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该去干正事了。得去盯着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了。断龙崖那一出,剑也咬了,‘老’狐狸也抱走了,恐怕已如石子丢进深潭,涟漪早就荡开,甚至还惊动了某些藏匿在更深处的‘大鱼’。”
戒财和尚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手中念珠拨到最后一颗,忽然拇指一压,那串沉黯的木珠便悄无声息地滑回了袖中。
他起身的动作依旧从容,灰布袈裟的下摆却已不着痕迹地转向了门口。
“施主请。”
话音未落,他人已侧身让至门边,恰恰挡住对方去路半个身位。
归尘正欲开口,却见那袭朴素的灰影一晃,竟如游鱼般滑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潮,只留下袈裟一角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没。
柜前,茶博士已捧着账单笑眯眯地候着。
归尘一愣,旋即摇头笑出声来,边掏钱袋边对着门外骂道:“好你个贼秃!今日这‘戒’字,怕不是要改成‘贪’字才对?!”
长街人声鼎沸,那灰影早已杳然,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