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什么高深道法,不明什么星斗大阵,但她听懂了那少女话语中对“人间烟火”
的珍视,对“平凡众生”
的尊重。
第三辩:道心何往?
日头渐升,已至中天。
炽烈的阳光直射而下,将白玉高台映照得一片白茫茫,光可鉴人。
温润的“暖阳白玉”
地砖,被晒得蒸腾起朦胧的光晕热浪,让台上的景象微微扭曲。
冷凝儿沉默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台下百万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云端评委们都有些坐不住。
忽然,她额心那枚一直静静贴附的棱形冰晶额坠,毫无征兆地迸出刺目欲盲的冰蓝光华!
那光芒之盛,竟暂时压过了中天的烈日,让台上台下一片冰蓝。
“轰——!”
在她身后,虚空扭曲,光影变幻,一片巍峨雄壮、接天连地的“万丈冰川”
虚影,轰然浮现!
那冰川通体幽蓝,晶莹剔透,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散着冻结万物、亘古不化的极致寒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冰川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封冻着无数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面目狰狞,周身缠绕着漆黑的心魔之气,显然是在修行路上走火入魔的修士;有的痴痴傻傻,怀中紧抱虚影,是沉溺情爱、执念成痴、误了道途的痴情种;有的身着帝王冠冕,却双目赤红,周身散着滔天的权欲与戾气,是为权柄熏心、屠戮苍生的暴君……
形形色色,成百上千,皆在冰层深处保持着最后挣扎、痛苦、扭曲的姿势,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被永恒地封冻、镇压。
“妹妹说,道心需有人间温暖,”
冷凝儿的声音,仿佛是从那万丈冰川的最深处传来,带着万载玄冰的森寒,一字一句,砸在玉台上,“可妹妹是否想过,正是这人间温暖,滋生了多少无明妄念?催生了多少贪嗔痴爱?酿造了多少悲剧惨祸?”
她抬手指向冰川虚影中那些被封冻的身影,声音愈冰冷:“道心之终途,当归于绝对之‘清明’,如这永封之玄冰,断一切烦恼之根,绝所有无明之源。唯如此,方能不惑于外物,不累于俗情,得大自在,证大逍遥。此方为脱苦海、抵达彼岸之终极正道。”
恐怖的冰川寒意伴随着她的声音弥漫开来,即便有阵法阻隔,台下靠得较近的观众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林豆儿没有立即反驳。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小脸,认真地、仔细地凝视着冷凝儿身后那巍峨冰川,以及冰层深处那些被封冻的、挣扎的、痛苦的身影。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名为情所困、怀抱虚影的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在百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伸出手,探入自己鹅黄色的衣襟之内,摸索了一下,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物事。
那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什么灵物,而是一只用最普通的、河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编织而成的——草蚱蜢。
草色已有些枯黄,编织的手法也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歪斜,是乡下孩童最常玩、最普通的那种小玩意。
林豆儿双手捧着那只草编的蚱蜢,凑到唇边,朝着它,轻轻地、温柔地呵了一口气。
下一刻,奇迹生了。
那枯黄的草蚱蜢,微微一颤,竟“活”
了过来!
它抖了抖草叶编成的身子,背部那对简陋的草叶翅膀,竟舒展开来,在翅膀的边缘,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草蚱蜢振翅,出微不可闻的“沙沙”
声,带着那身冰晶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径直飞向了冷凝儿身后那恐怖的“万丈冰川”
虚影。
在百万道惊愕的目光中,这只冰翅草蚱蜢,穿透了冰川虚影外围那足以冻裂金铁的森寒气息,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冰川深处,那名为情所困、痴痴抱着怀中恋人虚影的女子肩头。
草蚱蜢轻轻蹭了蹭女子冰冷的脸颊。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