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在狭窄的巷道中清晰地回荡,“抢夺慈母多年积蓄,便是你向往的大道么?”
对于苏若雪的突然质问,男子是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就连那抱住他脚的妇人也是停下了哭泣。
男子见对方只是一名娇弱女子,他赫然脚上用力,把妇人甩开,扭头就跑进了身后漆黑小巷,消失无踪。
苏若雪黛眉微蹙,连忙上前将妇人搀扶而起。
妇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泪痕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纵横交错,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布裙,指节白,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更显凄苦。
苏若雪见到眼前伤心欲绝的中年妇人,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怎么也不相信此子会这般对待自己的生母。
“大娘,您没事吧?”
苏若雪柔声问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帕子,却只是紧攥在手中,泪水更加汹涌:“我那苦命的儿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询问,苏若雪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
妇人姓周,是玄穹城外三十里“周家村”
人氏,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子长大。
她儿子名叫周顺,今年十九,原本是个孝顺勤快的孩子,在城中一家绸缎庄做学徒,每月能挣些银钱贴补家用。
变故生在一个月前。
那日周顺与几个在城中结识的“朋友”
外出吃酒,回来时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他激动地告诉母亲,自己在酒肆中遇到了一位“仙师”
。
那仙师见他骨骼清奇,是亿万人中难寻的“玄阳灵根”
,愿收他为徒,传他长生妙法,助他踏上仙途。
“起初老身也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
周氏抹着泪,声音哽咽,“顺儿从小就羡慕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常说若是自己也能修行,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我见他这般欢喜,心里也替他高兴……”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顺开始频繁向家中索要银钱。
起初只是三五两,说是拜师需备“束修”
;后来便是十两、二十两,说是购买修炼所需的“引气丹”
“培元散”
;再后来,竟要五十两、一百两,说要购置“护身法宝”
“修炼洞府”
。
周家本就清贫,周氏靠着给人缝补浆洗、偶尔接些绣活,一年到头也不过攒下十几两银子。
儿子的索取如无底洞般,很快便掏空了家底。
周氏无奈,只得将丈夫留下的几件遗物变卖,又将家中唯一值钱的一对银镯子典当,勉强凑足了儿子要的数目。
“可他还是不满足……”
周氏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今晚回来,竟要将我藏在灶台下、给他将来娶妻用的银子也拿走!那是他爹临终前嘱咐,一定要留给顺儿成家立业的啊!我说什么也不肯给,他就……他就……”
说到这里,周氏已泣不成声。
后来的一切,便如苏若雪方才所见。
苏若雪听罢,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