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这身打扮,在这以女修为主的合欢宗弟子中也是极为出挑的,此刻因惊愕而略显呆怔的模样,配上那身华美衣裙,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憨之态。
只是这姿态落在周围某些平素便看不惯她骄纵做派、尤其是一些曾因小事被她言语刺伤或得罪过的同门眼中,却只觉心中暗爽,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场中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柳含辞并未因她的失态而露出不悦,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郑重:“不错,正是你,玉娇儿。你身具罕见的媚灵根,天赋卓绝,又与婉辞乃是同期入门。以你灵根的先天优势与宗门倾力培养,寻常金丹境弟子,即便是中后期,在心神对抗与幻术袭扰之下,也未必能轻易奈何于你。此次擂台,关乎宗门荣辱与同门血仇,需竭尽所能。你——可愿为宗门出战,与婉辞一同,为我合欢宗挣回这份颜面?”
此言一出,不仅玉娇儿彻底懵了,连周围不少弟子也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谁不知道玉娇儿天资虽好,但实战经验着实有限,心性更是……让她去参加这等凶险的擂台?
众人的目光,骤然如离弦之箭,齐刷刷地射在了玉娇儿身上。
期待、审视、疑虑、担忧,以及那些曾被她明里暗里挤兑过的弟子眼中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平日里或许还对她笑脸相迎的同门,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绝非全是善意。
玉娇儿只觉得脸颊一阵烫,心跳如擂鼓。
答应?
那擂台听起来就凶险万分,对方可是刚刚折磨了李晴赵月师姐的凶徒!
不答应?
大长老亲自点名,众目睽睽之下,她若退缩,日后在这合欢宗还如何抬头做人?
那些看热闹的家伙,还不知会如何在背后嚼舌根!
她下意识地抬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桃红色裙裾上繁复的金蝶绣纹,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华美的布料揪出细微的褶皱。
饱满的胸脯因紧张的呼吸而起伏,鬓边步摇的流苏晃得更急。
那张娇艳的脸上,红白交错,挣扎、犹豫、不情愿的神色清晰可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骄横。
沉默了半息,在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下,玉娇儿终究是扛不住了。
她极其轻微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勉强与底气不足:“弟子……弟子玉娇儿,领命。”
任谁都能看出,她这答应得有多么不情不愿,甚至带着几分被赶鸭子上架的委屈与慌乱。
柳含辞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她何尝不知玉娇儿心性有缺,非是擂台搏杀的最佳人选?
实在是合欢宗年轻一辈的金丹境弟子中,能在天赋、灵根、以及至少明面上的修为进境上拿得出手,且有一定特殊手段应对复杂战局的,当真找不出更多了。
宋婉辞虽入门晚,但那份于绝境中反杀的狠劲与急智让人印象深刻;玉娇儿媚灵根得天独厚,若运用得当,在特定情境下或能起到奇效。
让这二女出战,皆是看中她们远寻常金丹初期弟子的潜力与特殊性,指望她们能以“奇”
制胜,否则,以宗门如今处境,断不会如此急切地将初入金丹境的她们推至前台,面对那些明显经验老辣、心狠手辣的敌对宗门精英。
只是这份无奈与期望,此刻却无法宣之于口。
柳含辞面上不显,只平静地看了眼神情各异的玉娇儿与已退回队列、面色沉静的宋婉辞,淡淡道:“既已选定,便如此定下。你二人回去好生准备,调整状态,三日后辰时,依旧在此地集合。散了吧。”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绚烂的紫色流光,率先朝着玉寰峰方向掠去。
其余长老也纷纷驾起遁光,各峰弟子们这才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驾起剑光或施展遁术,如一群群散开的斑斓鸟雀,投向宗门各处山峰,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对三日后的隐忧,却并未随之散去。
彼岸界,南界域,南域,渝国清云剑宗。
自从云清月前往玉琼峰后山闭关后,就时常有弟子觉有异常灵力波动传出。
那是一股让清云剑宗上千修剑弟子感到灵魂微微颤栗的压制感。
那气息并非刻意散,而是从后山剑阁深处的某个洞府中逸散出来,如同水满自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炽烈与生机。
修为在化灵境以下的弟子,每每靠近后山区域,便会觉得体内灵力滞涩,飞剑嗡鸣不安,仿佛遇见了剑中君王,本能地想要臣服。
即便是金丹境弟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神凤正在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天地灵气,每一次心跳都引动剑道共鸣。
时至今日,这种压抑感达到了顶峰。
清云剑宗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秋日晴空,不知何时聚集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云层并非寻常雨云,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漩涡状,中心正对着玉琼峰后山方向。
漩涡缓缓旋转,隐隐有金色电蛇在其中流窜,出低沉的雷鸣,仿佛天公擂鼓,为某种存在的诞生而奏响序章。
玉琼峰后山,洗剑池畔。
云清月盘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之中。
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如火焰般缓缓升腾、跳跃,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每一片翎羽都闪烁着细密的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