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透着一股沉凝之气。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室内传来一股灼热却不暴烈、锋锐却含而不的独特气息,仿佛内里藏着一柄正在被千锤百炼、即将出世的绝世神锋。
宋婉辞敛衽整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扉。
指节叩在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厚重门板上,出沉闷的“咚咚”
声。
“谁啊?进来!门没锁!”
一个洪亮如钟、透着几分不耐烦的苍老声音自内传出,声浪竟震得门板微微颤。
宋婉辞推门而入。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呈圆形,直径约十丈。
地面以暗青色“沉火玉”
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中央一座高达丈许、通体赤红、形如巨鼎的“地心锻炉”
。
炉口烈焰熊熊,呈青白之色,热浪逼人,却奇异地被束缚在炉体周围三尺之内,显是阵法精妙。
炉旁设有一方巨大的玄铁砧台,台上随意搁着几柄形态各异的剑胚与数柄大小不一的乌金锤。
四周墙壁嵌满玉格,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矿石、灵金、奇木、辅材,琳琅满目,宝光隐隐。
空气炽热,弥漫着金属、火焰与某种古老油膏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位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立于砧台之前。
他身形高大,即便微微佝偻着背,也如铁塔般雄壮。
上身仅着一件无袖的暗褐色皮质坎肩,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布满细密的疤痕与灼痕,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头花白,乱如蓬草,仅以一根粗糙的铁簪胡乱别住。
此刻,他右手握着一柄人头大小的紫金锤,左手以铁钳夹着一柄通体暗红、仅有三尺来长的剑胚,正凝神观察着剑身在炉火映照下的纹理变化,对来客似乎浑不在意。
宋婉辞不敢打扰,静静立于门内三步处,垂手恭立,姿态端庄。
她今日为方便行动,穿了一身浅碧色窄袖束腰练功服,外罩同色轻纱,青丝以玉簪绾就,不施粉黛,清丽如出水芙蓉,在这充满阳刚与炽热的炼器室内,宛如一抹清凉的碧色泉流。
她耐心等待,目光悄然打量。
老者虽背对,但那股渊渟岳峙、与手中锤与剑浑然一体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那是经年累月沉浸于铸剑之道,心神与金铁火焰交融,方能孕育出的独特气质——专注、狂热、骄傲,乃至一丝偏执。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老者似乎完成了对剑胚的审视,也不回头,洪声问道:“小丫头,哪个峰的?何事寻老夫?若是寻常修补、定制下品法宝,去下面寻执事弟子即可,莫来扰我清静!”
语气颇不客气,带着炼器大师特有的傲气与直率。
宋婉辞上前一步,敛衽为礼,声音清越柔和,在这灼热的室内清晰可闻:“落樱峰弟子宋婉辞,拜见欧冶长老。弟子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求。”
她语平缓,礼数周到,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落樱峰的?”
欧冶戣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容,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皱纹深刻如斧凿刀刻,尤其眉宇与眼角,纹路里仿佛藏着火星与铁屑。
肤色黝红,是常年受地火炙烤所致。
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不因年岁而浑浊,反而精光四射,瞳孔深处似有火焰跳跃,目光锐利如他手中锻造的剑锋,扫过人身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筋骨材质。
他上下打量了宋婉辞一番,目光在她清丽却沉稳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尤其是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女娃年纪轻轻,修为竟已至金丹初期,且根基扎实,灵力凝练,更难得的是心性似乎颇为沉稳,面对他这般态度,竟无丝毫局促或畏惧。
“嗯,根骨不错,灵力也纯,是块好材料。”
欧冶戣点点头,算是认可,语气稍缓,“说吧,何事?可是修炼上遇到关隘,需定制特殊法宝辅助?还是得了什么罕见材料,想请老夫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