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印诡异,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消磨法力,拖延不得。
其二,也是更重要、更凶险的原因——她欲要借此生死压力,冲击那困住她近百年的瓶颈,尝试突破至大罗境!
当下宗门局势危急,若幽冥殿携玄黄、承影、鬼头三宗,真在短时间内攻破清月宗,携大胜之威,合四方之力兵临合欢宗,那以合欢宗如今实力,离灭宗也就不远了。
宗门万年基业,无数弟子门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她必须搏一把,行险一搏!
本次闭死关,要么破开桎梏,登临大罗,获得扭转乾坤的一线希望与实力;要么……便是在冲关失败的反噬与旧伤爆下,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此事关系重大,牵动全宗人心,目前仅有大长老柳含辞与其余三位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核心长老知晓内情。
故而,如今全宗上下的重担与如山压力,几乎都落在了暂代宗务、主持大局的柳含辞肩上。
如潮水巨浪般的压力汹涌而来,内有弟子惶恐、资源调配、防线布置、盟友寻求等诸多繁杂事务,外有四宗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
饶是柳含辞修为高深、心志坚韧,这些时日也觉心力交瘁,肩头沉重,有时深夜独处时,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竟也会生出几分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就在沈梦溪闭关前,她曾于寒玉洞天入口处,与柳含辞有过一次短暂而沉重的密谈。
沈梦溪气息虚弱,面如金纸,却眸光决绝,她告知柳含辞:“含辞,此番闭关,吉凶难料。若我侥幸功成,出关之日,或可暂解宗门燃眉之急。但你要明白,即便我突破至十二境,成就大罗,也仅仅是在顶尖战力上扳回些许劣势,很难从根本上改变目前我合欢宗四面皆敌、孤立无援的困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疲惫与无奈:“合欢宗,必须再寻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强大宗门作为盟友、作为靠山,方有一线生机。单靠我们自身,独木难支。”
柳含辞默然点头,她何尝不知此理,只是……“宗主,琅嬛界内,能稳稳压制住幽冥殿,且愿意插手此等纷争的上宗,寥寥无几。”
“不错。”
沈梦溪轻咳一声,压下喉间腥甜,“纵观整个琅嬛界,有这般实力与声望的,无非是那高高在上的‘四大上宗’。然而,东面的‘鬼雾道观’与南面的‘无头禅院’,历来然物外,不问世事,视我等宗门争斗如孩童嬉戏,绝无可能插手。剩下有可能的,便只有北面的‘玄霜宫’,以及西面的‘六欲谷’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沈梦溪与柳含辞眼中皆掠过复杂神色。
玄霜宫,乃是琅嬛界北域绝对的霸主,宫中多为异族女子,且修行的《玄霜冰心诀》讲究断情绝欲,冰冷彻骨。
门人弟子个个心性坚忍,手段果决,对敌时更是狠辣无情,绝非合欢宗如今这些大多修炼媚术、性情相对柔婉的姑娘们可比。
其宫主“寒璃仙子”
更是早已踏入大罗境多年的巨擘,威震北域。
至于六欲谷,则是一个极其特殊亦正亦邪的庞然大物,盘踞于琅嬛界西域。
谷中势力构成复杂无比,既有威震一方、道法通玄的人族大修,也有来自各族、性情各异却实力强横的异族长老,更不乏一些行事诡谲、令人不齿的旁门左道乃至邪修。
这等鱼龙混杂、正邪莫辨的势力,竟能在六欲谷中共存,并拥有了足以与玄霜宫并列、堪比上宗的恐怖实力与底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无人知晓该谷真正的掌权者是谁,又是用何种莫测手段,能将如此多桀骜不驯、理念迥异的强者异族统合在一起。
“只能说,我合欢宗这个曾经辉煌一时、位列上宗之林的道统,落到如今这般需仰人鼻息、仅为寻常大宗的境地,其中缘由涉及颇深。”
沈梦溪语气带着一丝沉痛与不甘,“有历代宗主决策失误、耽于安逸的责任,亦有千万年来琅嬛界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局势变幻所带来的深远影响。但归根结底,乃是宗门陈旧制度、功法传承隐患、以及门人弟子心性历练不足等诸多弊端,经年累月积累所酿成的苦果。绝非一朝一夕之故。”
然而,过往荣辱、是非对错,此刻皆已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为了合欢宗的传承不绝,为了门下数万弟子的性命,柳含辞所要做的,便是在玄霜宫与六欲谷这两大巨头之间,择一依附,寻求庇护。
如何抉择?到底该选哪一方?
柳含辞眉头深锁,心中天人交战,至今仍拿不定主意。
因为这绝非简单的利弊权衡,更关乎宗门未来道路、弟子命运,甚至可能涉及道统存续的本质。
沈梦溪作为合欢宗一宗之主,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与这两大上宗接触。
她曾亲自携带重礼——几乎是合欢宗整整两年的宗门修炼资源储备,分别前往北域玄霜宫与西域六欲谷拜访,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陈述合欢宗困境,请求上宗怜悯,施以援手。
可结果,却是两边都碰了一鼻子灰,受尽冷眼与屈辱。
玄霜宫那边,接待的只是一位寻常长老,连副宫主都未得见。
对方听完沈梦溪陈述,神色漠然如万古玄冰,直接开出条件:合欢宗若想得玄霜宫庇护,每年必须向其引荐、输送至少十名天灵根或异种灵根的绝世天骄弟子,拜入玄霜宫门下,且需立下血誓,终生不得回归合欢宗或与合欢宗再有牵连。
沈梦溪闻听此言,心中冰凉,果断拒绝。
每年十名天骄!这无异于是在持续不断地抽空合欢宗未来的脊梁与希望,摧毁宗门延续的万年根基!
长此以往,合欢宗年轻一代精华尽失,青黄不接,势必被玄霜宫彻底吞并消化,沦为附庸甚至消亡。
这是沈梦溪以及合欢宗诸多高层长老绝不愿接受、也无法向历代祖师交代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