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约定达成,便不可反悔。姑娘身上已被我种下了一道海族印记,即便将这玉牌丢弃,我亦能寻到姑娘踪迹。这话说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关重大,还请姑娘理解。”
这话语气轻松,仿佛玩笑,但苏若雪听出了其中的告诫之意——莫要耍小聪明,莫要试图逃避约定。
苏若雪起身,对着依依郑重一揖:“依依姑娘放心。我苏若雪虽是女子,却也懂得守信重诺。既已应下,必不食言。”
依依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连连摆手:“叫依依就好,别姑娘长姑娘短的,也别学那些人族修士‘前辈’、‘仙子’地叫,听着别扭。我有那么老么?”
她小声嘀咕着,后面那句“本姑娘也才几万岁,年轻着呢”
终究没敢说出口——怕吓着眼前这不到二十岁的人族小姑娘。
约定既成,苏若雪也不再客气,将印记玉牌和那装有十万年珍珠粉的玉盒一并收入白玉戒指中。
她正欲寻个借口告辞,依依却忽然又开口:“对了,苏姑娘,能否告诉我,你要这十万年珍珠粉究竟作何用途?我观你周身完好,并无暗伤隐疾啊。”
苏若雪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并无隐瞒必要。
况且对方若真有意试探,撒谎反而落了下乘。
她轻叹一声,伸手入口,将那一整套假牙缓缓取出,放在矮几上。
然后用一种苍老沙哑、漏风般的声音说道:“依依姑娘请看,我这满口牙,都被人给打碎了。”
那副假牙以兽骨炼制,洁白整齐,此刻静静躺在桌上,在透过雕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依依先是一愣,随即瞪大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那副假牙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苏若雪那张清丽年轻的脸庞……
“噗——哈哈哈!”
她终究没忍住,拍着桌子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依依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只是、只是这反差实在太……哈哈哈……苏姑娘你年纪轻轻,怎、怎么就……”
苏若雪平静地将假牙收回口中,脸上并无愠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依依见状,连忙止住笑声,正了正神色,眼中流露出几分歉意。
“抱歉,是我不该笑你。”
她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递给苏若雪,“这个送你。这是一本炼器心得,上面记载了许多修复道体的法门。你既有十万年珍珠粉,不妨按其中法门,尝试炼制一副真牙,与自身道体彻底融合。如此一来,不仅再无假牙烦恼,新牙坚韧更胜往昔,对你修行亦有益处。”
苏若雪接过册子。
册子蓝皮无字,入手厚重。
她翻开一看,里面果然密密麻麻记载了诸多炼器法门、材料特性、炼制心得,其中关于牙齿、骨骼、肌肤等道体部位修复的内容尤为详尽,旁边还有娟秀小楷写的批注,见解独到,深入浅出。
“这……”
苏若雪心中惊喜,连忙起身欲再行礼道谢。
依依却摆摆手,浑不在意:“一本心得罢了,不值什么。真正珍贵的是上面的批注,那是我多年炼器的一些体悟,或许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苏若雪还欲再言,抬首间,却见矮几对面蒲团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依依的身影?
只有脑海中,遥遥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道别:“苏姑娘,记住你我五年之约。后会有期——”
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苏若雪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坐下。
她将杯中已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感受着那清润茶汤滑过喉咙,带走些许疲惫。
“不能浪费。”
她轻声自语,将茶杯放回矮几。
推开雅室门,楼下大堂的喧闹声再度涌入耳中。
苏若雪垂眸,将这些话语一一记在心中,心头愈发沉重。
她加快脚步,走出茶楼。
坊市长街上,林疏白正倚在对面一家烧鸡铺的棚架下,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吃得满嘴流油。
见苏若雪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将手中一只金黄油亮的鸡腿递了过来:“苏姑娘,尝尝?这家的灵鸡烧得真不错,外酥里嫩,肉质鲜美!”
苏若雪礼貌一笑,摆手婉拒:“多谢林公子,我不饿。东西已置办妥当,我准备动身前往陈国都城了。不知林公子有何打算?”
林疏白闻言,三两口将鸡腿啃完,骨头随手一丢,用袖子擦了擦嘴,道:“你要去玄穹?那可有些远。不过鹿鸣城有短距传送阵,花些宝钱,一日便可抵达。”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材料也出手了,准备回青玄山一趟,就不陪苏姑娘同行了。”
苏若雪点头,对着林疏白盈盈一礼,语气温婉:“萍水相逢,承蒙公子多次照拂。此去山高水阔,愿君前程似锦,大道可期。告辞。”
林疏白挠挠头,笑道:“苏姑娘突然这般文绉绉的,我倒有些不习惯了。还是之前那般直来直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