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眉头紧锁。
这气味,这色泽,绝非活物之血。
倒像是……某种陈年的、混合了怨念与阴气的污秽之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院落中央那口古井。
井口幽深,寂然无声。
但此刻,在苏若雪的眼中,那口井却仿佛化为了这无边夜色中最深邃、最恐怖的存在。
所有的异动,所有的阴寒,所有的诡异,似乎都隐隐指向那里。
是井里的东西?
可为何撞门之后,又消失无踪?
是畏惧她手中之剑,还是……另有图谋?
苏若雪缓缓起身,持剑的手依旧稳定,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古刹在月色下投出幢幢鬼影,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那无头的佛像,依旧沉默地坐在大殿深处,仿佛在嘲笑着闯入者的渺小与恐惧。
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了。
那东西并未远离。
它就在附近,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冰冷地窥视着。
刚才的撞击与消失,或许只是一种试探,一种消耗她精神与体力的手段。
而她和左秋,就像被困在这荒山古刹中的两只猎物,等待着黑暗中那未知猎手的下一次出击。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入肺,让她因紧张而有些燥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退回殿内,但并未关上那扇已经破碎的大门——关上也无济于事,反而会阻碍视线。
她重新走到左秋身边。
少年依旧沉睡着,对外界发生的惊变一无所知。
苏若雪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额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旋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无论如何,她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
她盘膝坐下,将“墨染流云”
横于膝上,剑锋向外。
双眸微阖,但灵觉却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向着殿内殿外缓缓蔓延开去,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她在等待。
等待黎明。
也等待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下一次露出獠牙。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座葬夕山与古刹浸染得愈发深沉。
破碎的殿门外,那摊暗红色的污秽液体在月光下幽幽反光,仿佛一只诡谲的眼睛,冷冷地窥视着殿内。
风似乎也停了,连荒草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苏若雪的心头。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以自身为中心,缓缓探向殿外的每一个角落。
那东西并未走远。
她能感觉到,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股冰冷、诡异、充满腐朽气息的存在,正如同隐匿的恶鬼,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它的“注视”
无处不在,黏附在每一寸空气中,让她后颈的寒毛始终无法平复。
左秋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梦中也被这无形的压力所困扰。
苏若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中那点柔软的牵绊,迅速化作更加坚硬的决心。她不能退,不能乱。
时间缓慢地爬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殿内的两支蜡烛已燃烧过半,烛火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偶尔轻微摇曳,便在残破的墙壁上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那尊无头佛像的庞大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大殿,沉默而压抑。
就在苏若雪全神贯注警惕殿外黑暗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那尊无头佛像的方向,悄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