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笑出来。
那笑声如银铃摇动,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在清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
“苏姑娘莫要紧张,莫要害怕。”
苏酥笑罢,眼波盈盈,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小女子并无恶意,更非姑娘的敌人。之所以点破,不过是觉得,既是同为修行之人,有些话,或许开诚布公地说,反而更好。”
她顿了顿,收敛了三分笑意,神情变得稍稍郑重,但那惑人的媚意依旧萦绕不散,仿佛已与她这个人融为一体。
她看着苏若雪,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实不相瞒,苏姑娘。我,苏酥,与家母白氏,并非此山寻常住户,亦非你们人族炼气士。”
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拂过自己颊边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优雅至极,“我母女二人,本是这苍莽群山之中,得了机缘、开启灵智的山野精灵,潜心修炼,至今已有……数百载光阴了。蒙天地不弃,略略修得了一些微末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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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精灵!
修炼数百载!
苏若雪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对方非人,但亲耳听到对方坦然承认,心中仍是震动不已。
难怪感知如此奇特,无妖气,无煞气,却与山林浑然一体!
原来是草木精灵、山石之精之类的存在!
这类精怪往往秉承天地灵气而生,修炼方式与人族、妖族迥异,气息自然也不同。
苏酥继续说着,语气平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我母女虽为精怪之属,但数百年来,深居简出,潜心修行,只采撷日月精华、山林灵气,从未主动伤及过任何途经此地的无辜人族性命。这一点,天地可鉴,山林为证。”
她说着,抬眼望了望四周巍峨的青山与苍翠的林木,眼神清澈。
然而,说到此处,她话锋再次一转。
脸上那原本柔和的表情,渐渐收敛,那抹天生的媚意依旧,但眼底深处,却似乎有淡淡的寒雾开始凝结、弥漫。
她的声音依旧动听,甚至更加轻柔婉转,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劝诫意味:“也正因如此,小女子今日,才要奉劝苏姑娘一句——带着你的弟弟,就此转身,沿来路返回吧。前方之路……你们,真的不能再走了。”
苏若雪心神一凛。
对方突然神色语气转变,直言劝返,虽依旧感受不到杀意敌意,但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警告,却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生寒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苏酥那双渐渐结雾的眸子,沉声问道:“苏酥姑娘何出此言?为何不能再前行?还请姑娘明示。”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苏酥身后、仿佛背景般的老妪白氏,忽然上前半步,与女儿并肩而立。
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用那双并不浑浊、反而透着几分沧桑与睿智的眼睛,看着苏若雪,沙哑缓慢地开口了,声音不再像昨夜那般木讷,而是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凝:
“苏姑娘,你有所不知。”
白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若雪耳中,“由此往西北,直至陈国边境,延绵数十座巍峨险峻的大山,并非无主之地,更非坦途。那一片广袤山域,自古便是各种生灵栖息繁衍之所。其中,有开了灵智、如我母女这般与世无争、潜心修行的精灵,但更多的……是秉性凶残暴戾、以血食生灵增进修为的恶妖!是怨念不散、徘徊山野、吞噬生魂的阴灵鬼物!是各种你无法想象、诡谲莫测的凶险与绝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若雪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又看了看她身后紧张地探出半个脑袋的左秋,继续道:“以姑娘你区区凝气境初期的微末道行,再加上这个毫无自保之力的稚龄幼弟,想要穿过这数十座遍布恶妖鬼物、毒瘴绝地的险恶群山……无异于痴人说梦,自寻死路!前行一步,便是向鬼门关更近一分!恐怕走不出三座山,便要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白氏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苏若雪心头,也敲在左秋耳中。
少年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苏若雪的衣摆。
苏若雪沉默着。
晨光越来越亮,将小院照得一片通明,可她却觉得周身有些发冷。
白氏所说的,她并非毫无预料。
胡舟留下的游记杂书中,对神鹿山脉边缘的凶险有所提及,她自己也能想象长途跋涉的艰难。
但亲耳从这对显然熟知内情的“山灵”
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如此严峻的警告,那份量截然不同。
对方是在劝她回头,为了她的性命。
片刻的静默后,苏若雪缓缓抬起头。
晨光映亮她的脸庞,那张清秀的面容上,犹疑与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间晨气,目光先与白氏对视,再转向苏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起:“多谢老夫人,多谢苏酥姑娘坦言相告,亦多谢二位的好意规劝。此中凶险,小女子……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然而,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纵是恶妖环伺、鬼物横行……我苏若雪,也必须要闯过去!”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