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乐反应最快,她迅速收起脸上的震惊,整了整自己淡紫色的弟子服,挤到众人前面,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大礼,声音清脆:“弟子姜乐乐,拜见老宗主!恭迎老宗主回宗!”
云锦的目光落在姜乐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赞赏。
她微微颔首,用回了清朗的官话,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合道境后期,灵力圆融,运转如意。周身剑气凝而不散,隐有锋芒内蕴。嗯,道基夯得极是扎实。不错,很不错。”
她点评了两句,然后看向一旁还有些发愣的云河,眼中那抹戏谑的笑意又回来了,“云河,你这徒弟,教得着实不错。比你当年这个时候,可是强了不止一筹。”
云河真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手里那枚碍事的“仙家宝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宽大的袍袖深处,又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那身月白长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干咳了两声,试图重新端起一宗之主的威严架子,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窘迫。
“那个……大师姐,你……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用传讯飞剑知会一声,我好让弟子们洒扫山门,列队相迎,准备仪典……”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礼、像个正经宗主。
“准备仪典?列队相迎?”
云锦一挑眉,凤眸中那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更浓了,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张凌乱的红木八仙桌,以及桌上那副莹润的静心玉麻将牌,“准备仪典……迎接我来看你们,在这清音殿内,‘哈麻将’吗?”
“咳咳!”
云河被这话噎得猛地一阵咳嗽,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讪讪地解释道,“这个……这个嘛……修行之余,偶尔娱乐,放松心神,对,放松心神……张弛有度,方是正道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云锦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实在没什么底气。
“偶尔?”
云锦不再看他,莲步轻移,走到那张八仙桌旁。
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随意地从牌堆中拈起一张白玉麻将牌,放在眼前细细看了看那精致的阴刻纹路与填充的金粉,又感受了一下玉牌隔绝神念的奇异特性,点了点头,“用‘静心暖玉’这等炼器材料,专门炼制一副能隔绝神念探查的麻将牌……我看你们这‘偶尔娱乐’,准备得倒是挺充分,挺下本钱的嘛。”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云河那写满尴尬的脸上,眼中笑意更盛,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怎么样,云大宗主?今日战况如何?赢了输了?输了……多少呀?”
云河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被自己的徒弟,在牌桌上杀得丢盔弃甲,输掉了大把的“仙家宝钱”
?
他不说,自然有“诚实”
的人。
姜乐乐可不怕这个,她见老宗主发问,立刻笑嘻嘻地、用一种近乎“汇报战果”
的雀跃语气,大声道:“回禀老宗主!宗主师伯今日手气……嗯,略有起伏。截至目前,共对局八场,宗主师伯胜一局,负……七局。总计输掉‘宝钱’约莫……一千二百枚!”
她特意在“略有起伏”
和“一千二百枚”
上加重了语气,小脸上满是“我很公正我只是陈述事实”
的表情。
“一千二?”
云锦闻言,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凤眸,看向云河,语气里的戏谑简直要溢出来,“云河,你这宗主,当得可真是……阔绰得紧呐。我记得当年我执掌宗门时,宗主每月的常规俸禄,加上各项补贴,折合成‘仙家宝钱’,也不过五百之数。你这一下午……嗯,或许还不到一下午的功夫,就输掉了我当年两个多月的俸禄?啧啧,看来这些年,宗门产业经营得不错,库房很是丰盈嘛,让你这宗主出手如此大方?”
云河被她说得,恨不得当场施展土遁之术,在这青玉地砖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万分。
陆凝霜忍着笑,再次出面打圆场:“大师姐,您就别再取笑宗主师兄了。我们真的只是修炼间隙,放松一下心神。况且,乐乐这丫头,手气确实旺得邪门,也怪不得师兄。”
“放松心神自然是好事,”
云锦脸上的戏谑笑意渐渐敛去,她放下手中的麻将牌,转身,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师弟、师妹、师侄,语气虽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不容忽视的凝重,“只是,如今南界域局势,暗流汹涌,山雨欲来。妖族异动,已非空穴来风。值此多事之秋,你们竟还有此等闲情雅致,在此方寸牌桌之上,争这输赢几何?”
此言一出,如同在轻松欢快的气氛中,投入了一块寒冰。
殿内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