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中带着棉布特有的亲肤暖意。
她心里快速评估着。
这料子,档次比市面上所有的棉布和的确良都高出一大截。
但要是跟她在友谊商店买的那种重磅真丝比,光泽和垂坠感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这玩意的优势在于实用。
耐磨耐洗,不像真丝那么娇贵,保暖性又比普通丝绸好得多。
这料子,有搞头。
姜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上依旧是那副随便看看的咸鱼姿态。
王兴德仔细观察着姜棉的表情,见她不置可否,心里顿时有点打鼓。
他主动开启了倒苦水模式。
“小姜啊,不瞒你说,这布料技术上是突破了,可市场定位愁死个人!”
“卖给普通老百姓吧,成本摆在这,价格比的确良贵了三倍不止。”
“可要是想走高端路线,跟沪市那些进口的绸缎一比,又显得不够有排面。”
王兴-德叹了口气,“现在布票取消,市场眼看就要活了,我手里攥着这么个好东西,愣是急得睡不着觉。”
“投产吧,怕跟上次的弹力针织布一样砸手里,真要那样全厂一年的奖金都得赔进去。”
“不投产吧,老周他们大半年的心血,就这么白瞎了。”
姜棉还没开口,她身旁一直沉默的陆廷忽然伸出手。
他拿起桌上的二号样布,没有作声。
只是将布料凑到眼前,借着车间顶上白炽灯的光细细地看着。
然后翻过布面,用右手大拇指粗糙的指腹一寸一寸沿着布料的纬线方向轻轻摩挲过去。
陆廷的动作很轻柔专注。
王兴德和老周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纳闷。
一个五大三粗的糙男人,把一块布摸得这么仔细干什么?
陆廷放下二号样布,接着又拿起三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他将三块样布并排在桌上摆好,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开口。
声音平淡无波,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旁边刚端起茶杯的老周手猛地一抖。
“三号的纬棉拈度偏高,棉纱捻得太紧,下水洗两次就会发硬起皱。”
“一号的丝棉配比最好,但经丝合股的时候并丝的道数不够,所以光泽上不去。”
“二号整体最稳,但纺织的时候丝线张力没控制好。”
“这种布料做成成衣,接缝的地方一用力,就会抽丝脱散。”
寂静。
整个实验车间,针落可闻。
周学文那副厚厚的黑框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做了大半年的试验,三号样布的纬棉拈度问题是上个星期从市里借来的纤维测试仪检测出来的。
连正式报告都还没写,更别提跟厂长汇报。
至于一号样布的经丝并丝道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