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接过笔,在纸上随手勾勒。
看似杂乱的线条,其实精准地避开了这个年代所有的大棚雷点。
。。。。。。
两个小时后,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县农资厂的大门口。
1983年的农资厂,墙上刷着大大的标语——“狠抓质量,支援农业”
。
厂区里到处是黑乎乎的机油味,堆积如山的化肥袋子散发着刺鼻的氨水味。
办公室里,农资厂的王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看着桌上那张由副县长赵建国亲笔签字的批条,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个体工商户”
。
“采购一吨铁丝?还要一千平米的农用塑料薄膜?”
王厂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指节敲着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
“陆廷同志,姜棉同志,我知道你们在广交会出了风头,给咱县挣了脸。”
“但农资厂的物资都是按计划走的,哪能由着你们这么糟践?”
“王厂长,我们是按规矩办事,也有赵县长的批单。”
陆廷往前跨了一步,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站,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后面的光给遮了个干净。
这股子莫名的气势,压得办公室里的小干事们大气都不敢出。
王厂长脾气也倔,他可是老技术员出身,最见不得年轻人糟蹋好东西。
“赵县长不懂技术,我懂!咱南方山区冬天这妖风,你们是没领教过。”
“那薄膜盖上去,不出三天就得被风撕成碎片。”
“这薄膜全县就这么点库存,给了你们这就是打水漂,浪费国家资源!”
他看姜棉的眼神,活脱脱就像在看一个“兜里有两个糟钱就穷显摆”
的败家小媳妇。
姜棉也不生气,这年头大部分干部其实都是真真实实为国家建设鞠躬尽瘁的。
他们最见不得有人浪费国家资源,哪怕明知道是赵建国批的条子,他也敢吹胡子瞪眼批评。
姜棉往前走了半步,从陆廷身后探出头,嘴角噙着一抹不紧不慢的笑。
“王厂长,您觉得风大是大棚的克星,是因为您觉得结构不够稳,对吧?”
王厂长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这玩意儿在平原地带还能凑合,放在红星大队那山沟沟里,那就是纸糊的灯笼。”
“那您看看这个呢?”
姜棉直接从桌上抓起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报表纸,“唰唰唰”
地画了起来。
王厂长本想呵斥她乱涂乱画。
可等他斜着眼瞧见纸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不动弹了。
姜棉的手极稳,炭黑的铅笔头在纸上划出精准的几何图形。
“南方山区冬季主导风向为北偏西,所以大棚走向必须设定为南偏东5到1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