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下午刚在红头文件上批示的【红星大队特批创汇示范户】,连章都没干透。”
“怎么今天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了?”
赵副县长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是觉得我赵某人老眼昏花,批错了文件?还是觉得县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不如你吴科长的一句话管用?”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但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诛心。
“创汇先锋!”
“特批示范户!”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隆隆地砸下来,把吴大强那点可怜的官威砸得粉碎。
在这个年代,什么是个体户的护身符?
不是钱,不是关系。
是外汇!
80年代的国家虽不似60年代的百废待兴,但国家的外汇储备也不过89亿丑元。
这时候只要能给国家赚回丑元,那就是妥妥的功臣,是县里的座上宾!(这里不多赘述,具体参考那个年代的侨汇商店,友谊商店,外汇券这些就知道了。)
吴大强引以为傲的那套“割资本主义尾巴”
理念,在这两个充满时代感和政治分量的词汇面前,显得既可笑又愚蠢。
冷汗浸湿了后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吴大强哆哆嗦嗦地想去掏手帕擦汗,手伸进兜里半天也没掏出来,反倒把一盒火柴给带了出来,撒了一地。
“赵。。。。。。赵县长,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吴大强结结巴巴,舌头都不利索了,“我。。。。。。我是被人蒙蔽了!”
“是有坏人举报,说这里有人搞资本主义复辟,剥削贫下中农。。。。。。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政策。。。。。。”
就在吴大强拼命想把自己摘干净的时候。
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三分慵懒和七分无辜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公,别愣着了,咱们跟吴科长走吧。”
姜棉从陆廷身后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
跟周围这群灰头土脸的庄稼汉比起来,姜棉就像是一株刚出水的嫩荷花。
她没看赵县长,也没看王厂长,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刚才那两个稽查员掉落的手铐。
她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浮土,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手铐擦了一遍。
然后,姜棉双手捧着那副锃亮的手铐,像是献宝一样,笑盈盈地递到了赵副县长面前。
“赵县长,王厂长,既然公家的人都来了,那咱们也别让人家难做。”
姜棉眨了眨眼,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无辜,说出来的话却像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这手铐挺沉的,刚才吴科长说了,不管谁来,都要把我们抓回去严办。”
“我们就是一群种地的,哪敢跟公家对抗啊。”
她把手铐往赵副县长手里塞了塞,语气委屈极了。
“可惜了后山那一棚子的松露,本来还说今天就能出第一批货,说不定能换回几万丑元的外汇给县里买先进设备。”
“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大牢里吃窝头比较合适。”
“毕竟鸭,像我们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哪里配得上给国家赚外汇,哪里配给县里长脸啊。”
这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绿茶妹妹来了都得喊声紫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