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挥锄头的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手里的动作顿住,面面相觑。
偏三轮的车斗里,吴科长黑着脸钻出来。
他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到了喉结上,神情严肃。
身后跟着五个穿着制服,腰别武装带的稽查员,那股子公家人的气场,引起现场不小的骚乱。
这年头,老百姓怕穿制服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工地,此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木的呼呼声。
癞子见镇住了场子,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凑到吴科长身边,指着后山上那片盖起来的菌棚和那正在开垦的鱼塘,唾沫星子横飞。
“吴科长,您瞅瞅!这就是铁证!”
“这陆老二不仅私自圈占集体土地,还雇了这么多人给他干私活!”
“这哪是社员啊,这分明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
“这一天六毛钱发出去,那就是糖衣炮弹,那就是在腐蚀咱们淳朴的贫下中农!”
吴科长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眼前的景象,比癞子举报的还要触目惊心。
这么大的工程,完全是为了个人牟利。
这在他固化的思想里,就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
的歪风邪气!
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
“乱弹琴!简直是目无王法!”
吴科长重重哼了一声,那张严肃的黑脸上满是怒火。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稽查员下令。
“去!把现场封了!”
“这种资本主义复辟的典型,必须严惩!”
几个稽查员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乱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小院里走了过来。
陆廷穿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膀子,手里还拿着把刚磨好的开山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刚才正在院子里给媳妇削苹果,听到外面的动静拿着刀就出来了。
看到这阵仗,陆廷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眯。
当视线落在上蹿下跳的癞子身上时,陆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屑。
果然是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要是放在以前,陆廷这暴脾气早就上去给他一脚了。
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天自家媳妇儿忽悠王厂长的画面。
再想到王厂长说,今天赵副县长就会带着县里的专家和记着过来视察。
想到这,陆廷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一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家媳妇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把瓜子。
那模样不像是要被抓,倒像是村口准备看大戏的富贵闲人。
甚至在对上陆廷视线的时候,姜棉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陆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真好!
天塌下来都有媳妇顶着的感觉,真他娘的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