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7日,星期五,农历十月初八,晴。
今天是考前最后一个在校日。一整天,各科老师都在做最后的叮嘱。罗杰老师说数学压轴题一般是解析几何,先把前面做完再来啃。梁雁翎老师说英语作文卷面分很重要,字迹工整能多拿两分。孙平老师说语文默写不许有错别字,错一个字整句没分。
下午放学的时候,朱娜在黑板上把倒计时改成了“3”
。
“周末两天,大家好好复习。周一见。”
朱娜说完,马尾辫一甩,走了。
王强盯着那个“3”
看了半天,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字帖,又练了两张。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笔画还是不直,但好歹能认出是汉字了。
“强子,你字进步了。”
我说。
“真的?”
王强眼睛亮了,“我自己也觉着,至少‘王强’两个字写得不像‘王虽’了。”
晓晓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晚上回到家,电话响了。
“莫羽。”
张晓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但底气十足。
“胖子?你怎么有空打电话?”
我有些意外。
“刚做完一套物理模拟卷,全对。若曦在旁边给我批的,她说我的焊点终于不像鸟屎了——像鸟屎干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听说你们下周一期中?我和若曦赌了一箱北冰洋。她押晓晓第一,我押你。你可得帮我赢。”
电话那头传来王若曦的声音,远远的:“莫羽,别听胖子瞎说。我押的是你总分更高,但英语肯定晓晓好。”
“若曦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张晓辉在旁边嚷嚷。
“刚才我没说完。”
王若曦不紧不慢地回应。
我听着他们俩拌嘴,笑了。
“对了,”
张晓辉忽然压低声音,“若曦昨天去找姜玉凤了。你猜她跟若曦说什么?”
“什么?”
“若曦问她,学校当初让她选理科,她有没有后悔过。她说——”
张晓辉顿了顿,学着姜玉凤的语气,“‘后悔?我字典里没这两个字。学校让我学理,是因为我理科成绩好;不让我谈恋爱,是因为这个年纪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我理解,我接受,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清华不会等我,但我也不会让清华等太久。只有担得起现在,才负得起未来。’”
电话那头,王若曦的声音远远传来:“莫羽,玉凤姐说与其抱怨,不如向前,她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谁也拦不住的光芒。”
我握着听筒,思绪万千。
姜玉凤,一直是我们学习望尘莫及的标杆儿,但失去至亲、被学校强制学理和强制与老高分手的痛苦又深深地困扰着她,而现在,她释然了这所有的一切,成为了这场青春竞技的主角,我想她一定可以,一定能行。
“胖子,替我向玉凤姐问好,咱们一起加油!”
我说。
“好,羽哥,你也加油。期中完了给我打电话。”
张晓辉说。
“好。”
我应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藤萝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张晓辉和若曦在去西安的路上,玉凤姐在去北京的路上,莉莉在去上海的路上,而梦瑶、欧阳、晓晓和我则在去郑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