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话,看准钥匙扣落水的大致位置,憋住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耳朵里灌入沉闷的水流声。
我努力睁开眼,水下的世界有些模糊,阳光被揉碎成晃动的光柱,水草在湖底轻轻摇曳。
我焦急地搜寻着,心提到嗓子眼。忽然,一点金属的反光在几丛墨绿水草根部闪烁!正是那只倔强昂着头的小恐龙!
我奋力划水过去,一把将它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紧贴着掌心,带着湖水的温度。
双脚用力一蹬湖底淤泥,向上浮去。
“哗啦!”
我破水而出,大口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水珠,高高举起手中的钥匙扣:“抓到啦!”
“哇!羽哥哥好棒!”
晓晓惊喜地叫出声,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开灿烂的笑容,伸手接过那湿漉漉却完好无损的小恐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莉莉在船头夸张地拍手:“英雄救美!哦不,英雄救龙!御弟哥哥威武!”
夕阳熔金,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瑰紫。
我们推着自行车,踩着长长的影子,把莉莉送到她家爬满爬山虎的小院门口。
“谢啦!今天——开心!”
莉莉站在院门前的台阶上,用力朝我们挥手,齐耳的短在晚风中飞扬,梢染上了夕阳的金边,“明天开始,收心学习!谁再玩谁是喷火小恐龙!”
她做了个夸张的喷火动作,咯咯笑着跑进了院子。
我和晓晓相视一笑,推着自行车,沿着被夕阳拉长的林荫道慢慢走。
晚风带着凉意,吹干了头,也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们聊着盛老师家的温馨,樊师母的神似孟庭苇,聊着湖底惊魂的“救龙记”
,聊着莉莉那盘注定要在盛老师家掀起“波澜”
的摇滚磁带。
晓晓的笑声像清泉流淌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她胸前的恐龙徽章在路灯下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终于到了她家那个同样爬满藤萝的小院外。
夜色已浓,藤萝的枝叶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静谧,依稀可见新生的卷须比昨日又伸长缠绕了些许。
“我到了。”
晓晓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子。
“嗯,”
我点点头,从湿漉漉的裤兜里掏出我那串钥匙,喷火小恐龙也湿漉漉的,但依旧昂挺胸。我把它解下来,塞到晓晓手里,“喏,让它俩做个伴,省得你的那只再想不开跳湖。”
晓晓低头看着掌心并排躺着的两只小恐龙,金属冰凉,却仿佛带着体温。
她抬起头,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她转身,轻巧地推开院门,水蓝色的裙摆消失在爬满藤萝的门廊阴影里。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街道上。
独自骑车回家的路上,晚风清凉。口袋里,那台旧汉显bp机屏幕突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我知道,那里面一定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或许是晓晓的晚安,或许是莉莉的搞怪宣言。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白天的欢闹场景一幕幕闪过脑海:莉莉家的北冰洋汽水,盛老师家饭桌上的笑声与红烧排骨的香气,湖心溅起的水花和手中紧握的冰凉金属……充实得如同一个饱满的梦。
推开家门,父母询问的温和话语传来。我应着声,目光扫过小院角落那架日益茂盛的藤萝。
嫩绿的卷须在月光下无声地攀爬,已牢牢缠缚住支撑的木架,织就一片浓密的荫蔽。
回到房间,摊开书桌上空白的练习册,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天,是该收收心,让喷火小恐龙也歇歇,好好啃啃那些公式和课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