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带着熟悉的调侃和长辈般的亲昵,“行啊小子,今天这身……挺精神!”
台下离得近的同学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脸上一热,赶紧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卷筒,匆匆鞠了个躬,逃也似的溜下台。
额头上那点微麻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股暖流。
冗长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个环节完成,礼堂里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尖叫、口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穹顶。
长久以来的束缚在这一刻被彻底挣断。
我们像一群终于冲破樊笼的鸟,迫不及待地涌向大门,奔向那片阳光灿烂的空地——奔向藤萝架。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藤萝架下浓密的绿荫成了最诱人的庇护所。
粗壮虬结的老藤爬满了木架,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
晚开的花穗零星垂挂,颜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紫,在浓绿中点缀着最后的浪漫,香气已极淡,若有似无。
“三班集合!这边!按高矮顺序排好!高个子往后站!后面的同学别挤!”
班长的声音在喧嚣中努力维持着秩序。
“哎哟!谁踩我新鞋了!”
“胖子!你往边上挪挪!挡我镜头了!”
“莉莉!你头!后面珠子快挂藤条上了!”
莉莉的“必胜髻”
在拥挤中果然遭了殃,几缕不听话的碎挣脱束缚垂落下来,髻侧后方的紫玻璃珠串被旁边同学的手臂蹭到,叮当作响,摇摇欲坠。
她急得手忙脚乱,一手护着髻,一手试图去够那串珠子,小脸通红:“哎呀别挤别挤!我的珠子!我的法宝!”
摄影师是个大嗓门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相机,在三脚架后跑来跑去,声嘶力竭地吼着:“安静!安静!都看我这里!后排的同学别交头接耳!一班的照完了!该你们了!精神点!一!二!三!”
就在那“三”
字即将出口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朝藤萝架另一侧望去。
八班那边似乎刚拍完,人群开始松动。扎着麻花辫的叶青文挤出人群,正朝着我们班的方向快步走来。
而我们班的班长李磊,也正试图从队伍边缘挪出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她用力挥手。
“茄子——!”
摄影师洪亮的喊声和快门清脆的“咔嚓”
声同时响起,将我们三班所有人瞬间的表情——兴奋的、搞怪的、羞涩的、紧张的,连同藤萝架浓密的绿荫和那些垂挂的、褪色的淡紫花穗——永恒地定格。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各班队伍开始解散。人群像炸开的豆子,四散开来,拍照的、交换纪念册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操场上瞬间充满了离别的喧腾。
晓晓眼疾手快,我刚喘了口气,胳膊就被她一把挽住。同时,她另一只手如鹰爪般精准地揪住了正兴冲冲要往初三(4)班方向跑的莉莉的后衣领:“小百灵!往哪儿飞!”
“哎呀!晓晓姐!”
莉莉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回头,小嘴撅起,“我妈让梦瑶姐她爸录了典礼视频,我想去看看!”
“急什么!待会儿让梦瑶姐带你去看!”
晓晓不由分说,朝胖子、王若曦那边使了个眼色。
张晓辉立刻会意,一手拽着王若曦,一手招呼着正和姜玉凤说着话的秦梦瑶:“这边这边!藤萝架下!紧急集合!有大事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