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冰柜的冷气混合着各种零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来一阵清凉。
“老板,两罐健力宝!”
我付给老板五块钱,动作麻利地拉开冰柜门,拿出两罐健力宝。
我塞给刘莉莉一罐,自己握着另一罐。
“啪!啪!”
两声拉环被轻轻地拉开,罐口瞬间冒出丝丝缕缕带着橘子清香的凉气。
“干杯!羽大人!为我们终于熬过了中考!”
刘莉莉清脆地喊着。
“干杯!莉莉!四中高一我们来了!”
我也嚎了起来,感觉有点儿醉,好像我们喝得不是健力宝,而是酒!
“耶诶!”
刘莉莉高兴地回应着。
两只罐健力宝在空中轻轻相碰,出“铛”
的轻响。
冰凉甜爽带着跳跃气泡的液体涌入口腔,瞬间冲散了喉咙的干涩和所有积压的疲惫,每一个毛孔都像久旱逢甘霖般舒展开来。
刘莉莉豪迈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又带着浓郁橘子香气的嗝,随即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又肆意,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百灵鸟,引得旁边几个同样在买汽水解渴的同学也忍俊不禁。
藤萝架下,残留的雨水从稀疏的深紫色的花穗尖端缓缓凝聚、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班长李磊腋下夹着一叠通知,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银丝眼镜,脚步匆匆地朝我们走来。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考后特有的轻松和一丝即将告别的感慨。
“莫羽!莉莉!”
他声音洪亮,穿透了周围的喧闹,“通知!重要通知!明天上午8点5o分,学校礼堂!9点钟准时开始毕业典礼!别迟到啊!莫羽——”
他特意指着我:“穿帅点儿!拿出年级第一的风采来!”
他又转向莉莉:“莉莉!穿漂亮点儿啊?这可是咱们初中生涯最后的谢幕!典礼完后要毕业证、照毕业大合影!一辈子就这一回!千万别忘了啊!走了!拜拜!”
说完,他扶了扶眼镜,又风风火火地去通知其他同学。
“好的,收到!拜拜!班长!”
我笑着扬声回应。
“太好啦!初中——我们终于毕业啦——!”
刘莉莉闻言,几乎是原地高高蹦了起来,手中还剩半罐的健力宝随着她跳跃的动作欢快地晃荡,橙黄的汽水溅出几滴,落在雨后微湿的泥地上,像瞬间炸开的小太阳。
她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盛大而纯粹的喜悦,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此刻“哗啦”
一声卸下,只剩下轻快的羽毛。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混合着家中藤萝若有似无的甜香,温柔地拥抱了归人。
饭桌上,父亲放下报纸,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只简单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语气里是关切,也是信任。
我正扒拉着碗里母亲夹的菜,闻言故作轻松地一挥手,嘴里还含着饭:“咳,还行!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父亲闻言,脸上瞬间绽开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欣慰:“那就好啊!好!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母亲在一旁端着汤碗,闻言笑着嗔怪了一句:“这孩子!没个正形!”
眉眼间却尽是温柔和卸下重担的轻松。
晚饭后我回到二楼自己的小天地。
窗外,不知何时,雨又细细密密、不依不饶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玻璃,出单调而催眠的沙沙声。
紧绷了整整两天、乃至一整个学期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裸露的黑色礁石,沉重而嶙峋地凸显出来。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意识在考场的喧嚣余音、小卖部汽水的冰凉甜爽、家中藤萝的静谧甜香间浮沉。
楼下厨房传来母亲收拾碗碟时瓷勺轻碰锅沿的叮当声,父亲电视机里新闻播报的模糊声调,都渐渐远去,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温暖而疲惫的水幕。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边缘,一股温热而无比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带着清甜的桔子香水味,若有似无地、像羽毛般撩拨着我的嗅觉。紧接着,鼻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痒丝丝的触感。
“嗯——?”
我闭着眼,下意识地用鼻子嗅了嗅,含糊嘟囔着,以为沉入了某个香甜的梦境,“桔子香水……甜甜的味道……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