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敕封——”
他指向我,“陈莫羽,护持真经,意志坚定,六科精进,功德圆满,封为‘旃檀功德佛’!”
又指向头顶的髻像倒掉的雷峰塔一样的刘莉莉,“刘莉莉,一路降妖除魔,勇猛精进,虽髻歪(被马虎精狼牙棒所伤)而总分破关,封为‘斗战胜佛’!”
“噗——哈哈哈!”
办公室里瞬间爆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谢孙老师敕封!”
我和刘莉莉赶紧躬身。
刘莉莉低头的一瞬间,“必胜髻”
彻底散乱。
刘莉莉“哎呀”
一声,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手忙脚乱地去整理散乱的髻,嘴里还嚷着:“孙老师明鉴!都怪那马虎精的狼牙棒太厉害!”
整理了半天还是很乱,几缕不听话的碎顽皮地翘在额前,她索性把快散掉的皮筋一把扯下,浓密的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张云峰老师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备用的黑色橡皮筋递过去:“喏,‘斗战胜佛’,用这根‘捆仙索’绑结实点,下回别让妖精得手了!”
刘莉莉接过,三下五除二重新扎好一个精神十足的“必胜髻”
,绳上那两粒紫色玻璃珠映着窗外流淌的藤萝云霞,重新闪闪亮,像两颗骄傲的小星辰。
“多谢张老师赐索!下回定叫那妖精有来无回!”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1996年5月25日,星期六,晨光熹微
我家的藤萝架下,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晶莹剔透,将沉甸甸的花穗装点得如同紫水晶垂帘。
晓晓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安静地站在花荫里,指尖拈着飘落的紫瓣,一片、一片、又一片,在我摊开的掌心温凉地拼出“6o5”
。
花瓣带着清晨的微凉和清雅的香气,那抹湿润的紫色在掌心聚拢成一个无声却滚烫的数字。
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说:“羽哥哥,真好,恭喜你!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那声音像露珠滴落青石般清透。
“谢谢晓晓,”
我凝视着掌心紫色的数字,感受着花瓣的微凉,“这大概就是藤萝送来的贺帖吧!”
这静谧的时刻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呼哧——呼哧——老陈!老陈!你在家呀!”
胖子张晓辉像一辆加足了马力却快散架的蒸汽小火车般“呼哧呼哧”
地冲了过来。
他胸前的“油田一中制霸(食堂版)”
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那个用粗黑马克笔狂草写就的巨大“服”
字,被汗水洇染得边缘模糊,墨迹晕开,活脱脱一幅抽象派的墨团杰作。
他冲到我们面前,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油光锃亮,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陈,你可太行了!6o5!不日咱们兄弟就可以在一中团聚了!”
他吼了一嗓子,震得藤萝架上的露珠簌簌落下。
话音未落,他那胖乎乎的手已经伸进斜挎着的、印着食堂大师傅头像的油腻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裹着好几层油纸、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鸡腿!那浓郁的、霸道无比的油炸香气瞬间盖过了藤萝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