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又慢悠悠踱回办公室的方向了。
那带着点口音的物理口诀,混着风吹藤萝枝蔓的沙沙声,奇异地刻进了我脑子里。
晚上九点整,书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父亲专门给我装了个分机)准时“叮铃铃”
地响起,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喂?晓晓!”
“喂?羽哥哥!”
晓晓清亮又带点促狭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那端蹦了出来,背景音里隐约有油田一中宿舍楼特有的喧闹声,“今天是1996年3月19日星期二,距离中考——还有整整99天!”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像个严肃的播音员。
“收到,晓晓同志!”
我高兴地不得了,“油田一中高一预科班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提前享受大学待遇了?”
“得了吧!”
她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叹了口气,“比初三还狠!天天卯足了劲儿学高一新课,还得准备全省中招考试,必须过高中最低录取线!提前批录取听着光鲜,这‘双线作战’的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真切的关切:“你那边呢?一模冲刺开始了吧?今天雨下得大不大?”
“嗯,上午下了半天,下午渐渐停了,现在又开始下了。”
我看着窗外被路灯染成昏黄的雨幕,听着雨点敲打窗棂的密集声响,“新同桌刘莉莉,特能唱,一下课就给我唱杨钰莹提神儿,别说还挺好听,心情也好了不少!”
“哈!杨钰莹?《轻轻地告诉你》?”
晓晓在那边轻快地哼了两句,“当然不错啦!听着就让人开心。你美呆了吧?哈哈!马上就一模了?目标定了没?”
“还没具体数……”
我老实承认。
“那可不行!”
晓晓的语气立刻变得不容置疑,“目标必须要具体!得有数字!像我们油田一中划的最低录取线似的,清清楚楚!你赶紧定一个,要跳起来才能够着的那种!”
“嗯……好!”
我被她话语里的力量推动着,“我琢磨琢磨!”
“这就对了!”
她满意了,声音又轻快起来,“记住啊,羽哥哥,咱俩都得——稳住,别浪!”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我们之间特有的默契和鼓劲。
“嗯!稳住,别浪!拜拜!晓晓!”
我重复着,像念一句咒语。
“拜拜!羽哥哥!”
晓晓回应着。
挂了电话,听筒似乎还残留着她声音的温度。
窗外的雨声更清晰了,哗啦啦地冲刷着世界。
那句“稳住,别浪”
和“目标要具体”
在心头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