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着院子另一头空旷的角落走去,那里远离吉普车,远离我们所有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和未化的残雪。
他们的背影,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紧密相连。
我们几个,连同车里的欧阳叔叔,都成了这场无声戏剧的观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屏息凝神。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肢体语言却诉说着千言万语。
张晓辉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老陈,这……这啥情况?梦瑶姐……这架势……不会是要打欧阳吧?”
他一脸担忧。
“胖子,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别说话!”
我低声道,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对身影。
晓晓轻轻走到我身边:“羽哥哥……昨天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了梦瑶家……聊了半宿……决定还是来送送欧阳!”
我点了点头:“嗯!我和胖子昨晚在欧阳家也没走!”
姜玉凤和王若曦也靠了过来,王若曦小声问张晓辉:“喂,胖子,欧阳昨晚……没事吧?”
张晓辉立刻挺起胸脯:“没事儿!没事儿!我和羽哥都在!就是……就是红酒喝得有点儿高!嘿嘿嘿!”
他挠挠头,换来王若曦一个无奈的白眼儿:“哼!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此时,我看见秦梦瑶将欧阳俊华的头轻轻搂向自己,她的侧脸线条紧绷,嘴唇紧贴着欧阳俊华的耳边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欧阳俊华则微微低头,侧耳倾听着,那高大的身躯在秦梦瑶面前显得有几分佝偻。
突然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梦瑶的脸,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露出紧张与喜悦交织的神情,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惊雷!
他紧紧地抓住秦梦瑶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虽然听不清,但那口型分明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秦梦瑶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汹涌而出。
欧阳俊华猛地张开双臂,将秦梦瑶紧紧地箍进了怀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顾忌地淌下,滴落在秦梦瑶的间。
秦梦瑶也立刻回应着,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背,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肩窝,身体同样剧烈地颤抖着,出压抑的啜泣。
两人的头紧紧抵在一起,仿佛要融为一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两个在晨光中忘情相拥、哭得像孩子般的身影。
“哇欧……”
张晓辉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连刚才拿在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雪地里都没觉,“诶……欧阳……轻点儿?梦瑶姐……快给你勒坏?”
他一脸受用和羡慕的表情。
王若曦用力掐了他的胖胳膊一下:“闭嘴!死胖子!这叫真情流露!懂不懂什么叫浪漫!”
张晓辉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反驳。
“嘀——嘀嘀——!”
大切诺基内,欧阳叔叔按响了喇叭。
短促而尖锐的鸣笛声,像一把冰冷的剪刀,骤然剪断了这凝固的时空。
这声音是命令,是催促,是现实冷酷的回响。
拥抱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们像是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被强行唤醒。
两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分开身体,动作里充满了千万般的不舍。
四目相对,泪痕在彼此脸上清晰可见,但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绝望的灰暗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明亮所取代,悲伤依旧浓烈,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和温柔。
秦梦瑶抬起手,用微颤的指尖,温柔而仔细地拭去欧阳俊华脸颊上的泪水,动作里充满了珍视。
欧阳俊华也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笨拙而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张晓辉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