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搓着冻得快没知觉的手,“医生夸我恢复得不错,开学能回学校了,改成走读,不住校了。”
想想能回家住,心里还是有点小雀跃。
“那就好。”
她点点头,目光飘向远处盖着雪的假山,“开学后……功课肯定压死人吧?”
“嗯,”
我呼出一团白气,“可不嘛,晓晓说了,寒假就是我的‘地狱特训营’,要把落下的都追回来!”
想到晓晓那“喷火小恐龙”
式的监督,头皮有点麻。
“晓晓对你真好。”
她的声音平平的,目光却垂下去,盯着自己靴子尖上的雪沫子,“你们……感情一直这么铁吧?”
这话问的,像块石头,“噗通”
砸进了结了冰的湖面。
“……嗯,是挺好的。”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她性子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但心是热的,烫手那种。”
沉默又回来了,只有“咯吱、咯吱”
的踩雪声。秦梦瑶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带着我偏离了主路,拐上了一条小路。路两边是冬青和女贞,被厚厚的雪压弯了腰,把路都快遮严实了。
再往前走,前面豁然出现一丛异常高大茂密的刺槐灌木丛,足有两米多高,像个巨大的、盖着厚棉被的雪堆。
秦梦瑶熟门熟路地带着我绕到灌木丛后面,从一个被干枯藤蔓半遮半掩的狭窄豁口钻了进去。嘿!里面竟然藏着一块大约十六平米见方的天然小空地!四周被覆雪的、高大浓密的灌木和几棵粗壮的槐树严密地环抱着,跟个秘密基地似的!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这地方……太眼熟了!这不就是我和晓晓当年“不小心”
撞见欧阳俊华和秦梦瑶……那啥的地方吗?!
此刻,秦梦瑶就站在这块曾经属于他们私密时光的空地中央。她没看我,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着地面上薄薄的积雪,那动作,像在碰一个一碰就碎的、沉睡的梦。雪花落在她没戴手套的手背上,瞬间就化了。
“这里……一点都没变。”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叹息,刚出口就被寒风卷走了。
我的心“咯噔”
一下沉了下去。她缓缓转过身,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卷上、长长的睫毛上。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悲伤,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莫羽……”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我喉咙紧,还没想好说点啥。她突然向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几乎是带着绝望的力气抱住了我!
一股冰冷又浓郁的茉莉花香瞬间把我淹没了,那浓度,熏得我脑仁儿直晕。紧接着,滚烫的液体“啪嗒、啪嗒”
滴落,灼烧着我脖子旁边的皮肤——是她的眼泪!
“他……欧阳俊华……”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滚烫的眼泪迅洇湿了我的棉袄领子,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泡在咸涩里,“他……过完年……就要转学走了……去郑州……郑州大学第一附属中学……”
我的身体瞬间僵成了冰雕。胳膊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绝望的抽泣和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茉莉味儿。欧阳要走了?!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照亮我们七人小团伙、在野滩上当众拍着胸脯喊“梦瑶是我女朋友”
的欧阳俊华?!就这么……要走了?还要……分手?!
“我们……分手了……”
她哽咽着,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说……异地……太难了……不如……好聚好散……‘和平分手’……”
她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空洞得吓人:“和平……多好听啊……好听……好听得……跟拿钝刀子割心似的……”
巨大的震惊和被这“和平”
俩字噎住的感觉让我彻底失语。这剧情转折,比胖子看的科幻漫画还离谱!
“他……他怎么能这样?!”
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你们……这……”
这安慰苍白得跟我脚下的积雪一样,毫无用处。
“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