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得很慢,很认真,手指头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我下巴,带着点凉意,又有点痒。
系好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清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
:“羽哥哥,紫藤护体,百病不侵!以后可不许再吓人了!”
“咳咳!”
胖子在旁边抱着胳膊,故意大声咳嗽,挤眉弄眼,“哎哟!这酸溜溜的!紫藤护体?我看是‘晓’藤缠身吧?老陈,你这身子骨刚好,可经不起缠啊!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他捏着嗓子,模仿着楚江南的腔调。
“死胖子!找打!”
晓晓的脸瞬间红透,转身作势要拧胖子的耳朵,胖子夸张地怪叫着躲到了沙后面。
“好了好了!别闹啦!”
父亲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目光在我身上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我腿上,“还有个事儿!走读是走读了,可这刚恢复,爬教学楼那几层楼梯,行不行啊?来!趁现在,父亲先演练演练!”
说着,他不由分说,一弯腰,像扛麻袋似的,熟练地把我背了起来。
“爸!我能走!放我下来!”
我猝不及防,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抗议。
这感觉,既熟悉又有点难为情。
“少废话!试试分量!”
父亲嘿嘿地笑着,故意颠了颠,迈开步子就在客厅里走起来,模仿着爬楼梯的样子,“嘿哟!嘿呦!臭小子,休养这段时间天天清汤寡水的,居然还那么沉?!”
他背着我,兴冲冲地朝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走去,想模拟一下背我上教室的情形。
客厅角落,一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正伸展着油亮的叶片,安静地沐浴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
父亲背着“沉重”
的我,光顾着“嘿哟嘿哟”
地模拟爬坡,没注意脚下,一步跨得大了点,他那双厚重的棉鞋鞋尖,不偏不倚,“哐当”
一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盆无辜的绿萝上!
“哎哟!”
“哗啦——!”
父亲的惊呼和花盆倾倒、泥土洒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怜那盆绿萝,连盆带土,被踹得翻倒在地,翠绿的藤蔓和肥沃的黑土撒了一地,几片肥厚的叶子还颤巍巍地挂在父亲的鞋帮子上。
父亲背着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带着我一起栽进那堆泥土里,幸好他反应快,死死抓住了旁边的餐桌腿,才稳住身形。
“我的绿萝!”
母亲心疼地叫了一声。
“哈哈哈哈!”
晓晓和胖子看着父亲狼狈的样子和我挂在父亲背上手足无措的窘态,再也忍不住,指着地上狼藉的泥土和挂在父亲鞋上的绿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陈!你个毛手毛脚的!”
母亲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过来扶我们,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无奈地摇头,“演习个上楼都能把花盆踹翻!真是服了你了!”
父亲把我小心地放下来,看着自己鞋上的泥和叶子,又看看地上倒扣的花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乐:“意外!纯属意外!这不是……这不是证明咱儿子确实‘沉’了嘛!说明恢复得好!有分量了!”
他弯腰,笨手笨脚地去扶那盆绿萝,试图挽救。
我站在客厅中央,冬日午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正好斜斜地打在身上,暖融融的。
那张刚刚从孙老师电话里“诞生”
的、无比珍贵的走读许可,虽然现在只是口头承诺,但在我心里已重若千钧。
低头,是晓晓系在扣子上、微微晃动的紫藤平安符,那抹紫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耳边,是父亲笨拙收拾花盆的嘟囔、母亲心疼绿萝的唠叨、晓晓和胖子还没停歇的清脆笑声。
我望向窗外积雪消融、露出点点褐色土地的小院,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
寒假明天就开始了,一个可以安心养身体、拼命追功课、还有晓晓在身边的美好寒假!
阳光真好,暖得人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