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辉用力点了点头,激动地捧着那张推荐表,像是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未来。
他挺直了腰板,脚步又轻快又坚定地退了出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子从没有过的、目标明确的昂扬劲儿。
楚江南看向窗外。雪地里,老李头直起腰,捶了捶背,目光正好投向办公楼。隔着雪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了然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看透了这无声交接的分量。他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随即,他又重新翻开了那本《曾国藩家书》,手指划过““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
。
窗外阳光更盛,慷慨地洒满书页,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和宽阔的肩头。
1995年12月28日到3o日,油田一中选拔考试如期举行。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六门课,除语文和数学各12o分,其余四科各1oo分,总分64o分。油田四中拿到推荐通知的二十个“苗子”
,包括我(陈莫羽)、张晓辉、王若曦、慕容晓晓、姜玉凤、秦梦瑶,还有那个家里住油毡棚的赵小兵……都坐进了油田一中那肃穆的考场。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胖子张晓辉坐在我斜前方,我能看见他宽厚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握笔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姜玉凤在隔壁考场,但那股子清冷又专注的气息,仿佛能穿透墙壁。
王若曦一如既往地沉稳。
晓晓则抿着嘴,大眼睛里闪着不服输的光。
头一天还算顺利。到了29号下午,考物理。卷子下来,我刚看了几道大题,心里刚有点谱,肚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
那感觉,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钳在肚子里使劲拧!冷汗“唰”
一下就冒出来了,眼前黑,金星乱冒。
我咬着牙想撑住,笔尖在纸上划拉出几道扭曲的线,眼前试卷上的字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终于,“哐当”
一声,我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眼前是油田总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
父亲母亲守在床边,眼圈都是红的。
我这才知道,自己急性胰腺炎作,被直接从考场送到了医院。
油田一中的选拔考试…我连卷子都没答完,就被动出局了。
母亲抹着眼泪说,12月31号和元旦那天,晓晓都来看过我,四中的楚老师、费老师、孙老师和莫老师代表学校也来过,可惜我那会儿还昏迷着,啥都不知道。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挺不讲道理的。
1996年1月7日,我还在油田总医院212病房躺着输液,百无聊赖地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病房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晓晓提着网兜水果,像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眼眶“唰”
就红了,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羽哥哥…”
她声音带着哭腔,把水果放下,紧紧抓住我没打针的那只手,“你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好多了,”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还有点哑,“就是…可惜了考试。”
晓晓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成绩…录取名单都公布了。录取线52o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考了522分,录取了。”
我心里“咯噔”
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