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明确,志在必得。
站在稍远处的欧阳俊华,趁着大家闭眼,偷偷伸出手,想去牵旁边秦梦瑶的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愿我们……”
话还没出口,就被秦梦瑶眼疾手快地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哎哟!”
欧阳俊华痛呼出声,后半句“永远在一起”
硬生生给掐没了,只剩下龇牙咧嘴。
我侧过头,晓晓正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冻得通红的鼻尖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熟透的樱桃。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上心头,我轻声对着那片刚刚划过流星的夜空,也对着身边这个红鼻子姑娘说:“愿下次流星雨,我们还能一起看。”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晓晓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但挨着我这边的耳尖,却在月光下迅蔓延开一片更深的、羞涩的红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夜越来越深,寒气也越刺骨。大家裹紧了衣服,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抵抗着困意和寒冷。
姜玉凤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哨兵,守在望远镜旁,时不时调整一下角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空。
23点12分,就在孙平老师打了个哈欠,准备再次提醒我们注意时间时——
“我的天!”
“我去!”
“呼啦!”
“大火球!”
惊呼声几乎同时炸响!一颗远比刚才明亮十倍的火流星,如同燃烧的复仇之矛,拖着一条华丽炫目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尾,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了厚重的夜幕!
那光芒之强盛、之辉煌,甚至在我们脚下的水泥天台上投下了数道转瞬即逝的、摇曳晃动的影子!整个天台被它瞬间爆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我去!”
胖子激动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指着天空语无伦次,“这绝对是哈雷彗星派来的VIp中p!顶级待遇!值了值了!今晚冻死都值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追着那消失的光痕跑几步。
孙平老师也被这罕见的景象震了一下,他看了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伴随着一个标志性的葛优式叹气):“年轻真好啊……这精神头儿……我像你们这么大时,还能熬通宵打麻将不带眨眼的。现在?呵,到点就困,比闹钟还准。”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蹭上的灰,“天气预报说,凌晨5点左右还有一波小的,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目光扫过我们一张张兴奋又疲惫的脸,“都给我好好睡觉!别学我当年,看完星星第二天物理课睡成死猪,被费政老师一粉笔头砸醒!费老那大嗓门儿……”
他模仿着费政老师那标志性的怒吼,惟妙惟肖地压低声音吼道:“‘睡觉的,出去跑十圈!跑不完别回来!’听见没?”
那严厉的语气学得入木三分,引得大家又是一阵低笑。
在孙平老师的催促下,我们意犹未尽地抬着望远镜,拿着各种装备和吃喝下了天台,各自回转宿舍。
凌晨4点3o分,黎明前的操场像一个巨大的、被浸泡在浓稠牛奶里的容器,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浓雾中。冷,深入骨髓的冷。我们七个人就又裹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厚外套,缩着脖子,在操场看台冰冷的台阶上挤成一团,远远看去,活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抖的南极企鹅。
张晓辉眼皮耷拉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我一定是疯了……才信你们的邪……放着热被窝不睡……又跑到这儿来……当冰雕……我温暖的被窝……”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姜玉凤却像吃了兴奋剂,精神抖擞地调试着再次架好的望远镜,声音在浓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闭嘴,胖子,第17颗流星即将经过预计轨道。都打起精神来!”
她像一位将军在布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向5点48分。东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白。就在我们都快被寒冷和困倦彻底打败时——
“快看!”
晓晓猛地从台阶上跳了起来,裹紧的红毛线外套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她激动地指着东边天空,声音因为兴奋而尖利,“它……它好像在比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猛地仰起头!
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丽的火流星,如同天神掷向人间的巨大钻石,带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悍然划破浓雾与渐明天空的交界!
它燃烧着,拖曳着一条横贯天际、久久不散的、宛如液态黄金般的光痕!那光痕在黎明的微光中舒展、变幻,尾部奇异地卷曲、交汇,真的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温柔的心形轮廓!它燃烧着,把冰冷的浓雾和沉寂的天空一同点燃!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刺骨的寒意依旧包裹着我们,冻得脸颊麻木,手指僵硬。但每个人的脸上,在那瞬间被流星光芒映亮的脸上,都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最纯粹、最震撼的笑容。七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少年,挤在空旷冰冷的操场看台上,仰望着那颗燃烧的心缓缓消散在黎明的微光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星光仿佛穿透了浓雾,无声地洒落在我们七个冻得瑟瑟抖却笑容灿烂的少年肩头。那微弱而永恒的光,如同最温柔的祝福,为这段兵荒马乱、没心没肺的青春岁月,悄悄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