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李医生说我是假性近视,开了眼药水,还有训练计划,让严格按方案来,能恢复。他不让戴近视镜了,说戴了反而不好,这个还给您!”
我把那副沉甸甸的老近视镜递了过去。
“好!”
他接过眼镜,像放下一个老去的时代,轻轻放在堆满作业本的桌上,“李医生给我打过电话了。假性近视,万幸!但你这小子,就是不听劝,‘别为摘星星摔碎月亮’,这下月亮(眼睛)差点真碎了!”
他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慢悠悠地用衣角擦拭,甩着一口慢悠悠的京片子腔调:“以后晚自习,看书写字的部分,你就免了!但白天人得来!晚自习,你可以在教室后排坐着听,或在宿舍躺着休息也行,也可以去操场遛弯儿,望天儿,数星星——干什么都行,就是别用眼!”
“当然喽!”
他撩起眼皮瞥了我一下,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违法乱纪的事儿不能‘干’!眼睛是革命的本钱,这回你可要爱护好喽!”
他站起身,大手重重拍在我肩上,沉甸甸的带着师长的分量:“慕容晓晓那丫头,上午就追在我屁股后头吵吵着要给你调座位。”
他嘴角扯出点无奈又了然的笑:“李医生刚才也强调了,得保证你看清黑板,减少调节负担。得,这回你俩,一块儿——第一排正中间!黄金宝座!看你还怎么糊弄!”
他上下打量我几眼,点点头:“嗯,小伙儿坐那儿,应该也挺精神。走!趁热打铁,挪窝儿去!”
“哦!”
我跟在孙平老师的屁股后面一起去了教室。
于是乎,我的世界中心,从教室最后排那扇能望见藤萝架的南窗,硬生生被平移到了讲台眼皮子底下的“黄金VIp专座”
。
慕容晓晓,我的新任“光明守护神兼管家婆”
,正式走马上任。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与眼睛和晓晓双重“抗争”
的拉锯战。
课间休息铃刚响,晓晓就跟上了条似的弹起来。
“起来起来!黄金五分钟,远眺时间到!”
她不由分说把我从座位上拎起来,指向窗外,“目标,操场尽头那棵老槐树!绿色,够远!给我盯紧了,数数它有几根秃枝杈!必须数够五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她叉着腰,活像个监工。
张晓辉晃到眼前,胖脸上堆满了坏笑:“哟,老陈,数树枝儿呢?要不要小的给您老搬个望远镜来?您这‘重点保护’待遇,啧啧!”
王若曦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弯,没说话,自己则走到窗边另一个位置,安静地望向远处的天空——她也在执行自己的远眺任务。
“滚蛋!数你的乌鸦去!”
我没好气地回怼,但还是老老实实把目光投向那棵在阳光下绿意盎然的槐树。
晓晓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盯紧她手腕上那块卡通电子表计时:“还有三分钟!坚持!想想你清晰美好的未来!”
张晓辉见没人理他的茬儿,悻悻地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也扭着脖子假装看窗外,嘴里嘀咕:“啧,这槐树长得……真够槐(怀)的……”
有时,晓晓还会突然命令:“晶体操准备!看手指!……看对面楼顶天线!……再看手指!……保持!……”
常常惹得周围一阵窃笑。
物理课上,费政老师带着点急躁和恨铁不成钢的洪亮嗓门猛地炸响,一根白粉笔头如同精确制导导弹,“咻”
地越过众人头顶,“啪”
地砸在张晓辉课桌正中央,粉笔灰簌簌落下。
“张晓辉!窗外有金元宝啊?脖子拧得跟探照灯似的!糊弄鬼呢?受力分析图画完了吗你?课间远眺是让你们放松眼睛,不是让你上课了还开小差开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