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牙狗屯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雪后初晴,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屯子东边的山尖上,将整个屯子照得亮堂堂的。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一把大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屋子里暖烘烘的,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炒面的香气。
王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符号和标记。黑皮、老葛、老林、栓柱,还有几个明天要进山的猎队成员,都围坐在炉子周围,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猎枪。
这是牙狗屯的老规矩——每次进山前一夜,猎人们都要聚在一起,把进山的路线、战术、注意事项再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我再把明天的路线说一遍。”
王谦指着地图,声音沉稳,“明天一早,天一亮就出。我和老葛、老林带一队,走南线,沿着老黑山南坡往东,穿过桦树沟,翻过二道梁子,天黑前在白石砬子扎营。那片林子密,沟深,往年冬天野猪和狍子都喜欢在那儿窝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一处地名、每一个标记,都烂熟于心。
“黑皮带二队,走北线。从黑瞎子沟外围进去,沿着兽道往北,到大石头沟为止。你们的任务是侦察,找到熊仓的位置,摸清狼群的动向,但绝对不许动手,记住了吗?”
黑皮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性子急,但知道轻重:“记住了谦哥,只看不打。”
“栓柱留在屯子里,”
王谦看向栓柱,“负责联络和后勤。每天早晚用林场的电台跟我们联系一次,报告天气和消息。要是我们这边出了状况,你得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救援。”
栓柱郑重地点头:“谦叔放心,屯子里有我。”
老葛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开口:“谦儿,南线那片我熟。桦树沟往东那道梁子,去年秋天我走过一趟,野猪的脚印满沟都是。今年雪大,它们肯定还在那儿。不过得小心,那片沟里有几处雪窝子,看着平坦,底下是空的,踩上去就陷进去了。”
“老葛叔说得对,”
王谦点头,“明天走沟底的时候,我在前面探路,你们都跟在我后头,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老林接过话茬:“北线那边,大石头沟往北,过了那道山梁就是黑瞎子沟深处了。前年我在那边见过狼群的窝,在一处岩洞里,洞口朝北,不好找。今年要是那窝狼还在,肯定还在那一片活动。”
“狼群的事儿,交给黑皮去摸。”
王谦看着黑皮,“你记住了,狼的鼻子灵,耳朵尖,隔着半里地就能闻到人味儿。靠近的时候,一定得逆风走,脚步要轻,说话要小声。现狼群之后,远远地观察就行了,别靠太近。”
黑皮嘿嘿一笑:“谦哥你放心,我虽然莽撞,可也不傻。狼那玩意儿,我从小就怵。”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栓柱从包里掏出几瓶药酒,是王晴用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草药泡制的,据说能驱寒活血、治跌打损伤。“这是小晴让我带给你们的,一人一瓶,进山了喝两口,暖身子。”
王谦接过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儿冲鼻而来,带着辛辣的酒香。“好东西,留着进山了喝。”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些字。“这是我让小晴写的,咱们这次进山的规矩,一人一张,揣好了。”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红纸上写着几行字:
“冬猎十则——
一曰敬山,入山先拜山神,不敬不猎;
二曰惜物,老弱幼崽不杀,怀崽母兽不伤;
三曰守时,日不出不猎,日落西山即归;
四曰同心,遇险不弃,有获共享;
五曰知止,够吃够用即收,不贪不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