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王谦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他像一尊雕塑般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声呐图谱、每一段水文记录、每一帧模糊的水下影像。周围那些身着白色科研服或海军制服的工作人员,起初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但见他如此专注,便也逐渐恢复了各自忙碌的状态,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中,依旧掺杂着难以完全消除的疑虑。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中飞速流逝。王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不懂那些高深的流体力学方程,也不理解复杂的声学原理,他依靠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无数次山林追踪和海上搏浪中锤炼出的直觉。他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色块、数字,在脑海中重新组合、构建,试图还原出那片名为“幽灵峡谷”
的海底世界真实的、动态的图景。
他重点关注了两个方向:一是海洋生物的异常活动记录,二是所有探测数据中那些被专家们认为是“噪声”
或“干扰”
而试图过滤掉的、最细微的异常信号。
在反复比对不同时间段的声学监测记录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那种奇特的、未被识别的低频鸣叫(他私下称之为“幽鸣”
),并非随机出现。它的发声源,似乎总是在一片相对固定的区域内移动,而这个区域,恰好与秦教授提到过的、一个由数股强大暗流交汇形成的、极其紊乱的水下“漩涡区”
部分重叠。更让他注意的是,根据有限的几次记录,当有深潜机器人(ROV)试图靠近那片区域时,这种“幽鸣”
会变得格外急促和高亢,随后,ROV往往很快就会因“未知原因”
失联或损坏。
这难道是巧合?王谦不相信巧合。在山林里,异常的鸟雀惊飞或兽类躁动,往往预示着危险或某种不寻常的存在。在这深海里,这奇特的“幽鸣”
,是否也是某种未知生物对那片危险区域,或者对闯入那片区域的“异物”
(比如ROV,甚至……那艘失事的潜艇)所发出的警告或反应?
另一个发现来自于几张被标注为“信号质量差、存在严重multipath干扰(多路径效应)”
而几乎被弃用的原始声呐图像。这些图像模糊不清,充满了重影和杂乱的线条,连最资深的声呐员都难以解读。但王谦却在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废片”
中,凭借猎人对形状和轮廓的超常敏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不自然的、与周围天然海底地貌格格不入的线性轮廓和规则几何阴影!这些轮廓非常模糊,断断续续,且被强大的背景噪声所掩盖,若非他以一种“寻找陷阱伪装”
或“辨认野兽卧痕”
的心态去仔细审视,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些线性轮廓的走向,似乎与主流暗流的方向存在一个微妙的角度差。而且,它们出现的位置,并非在“漩涡区”
的核心,而是在其边缘,一个相对“平静”
的背流区附近。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王谦心中逐渐成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指挥所内所有人的注意。郑指挥、周参谋、秦教授等人纷纷围拢过来。
“王顾问,有发现?”
郑指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光笔,在显示着“幽灵峡谷”
三维海图的大屏幕上,小心翼翼地画出了一个范围。这个范围避开了那个最危险的、暗流交汇的“漩涡区”
核心,而是落在了其侧后方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被标注为“B-7”
的区域。这个区域水深约XXX米,海底地形复杂,遍布海山和裂隙,但根据现有数据,其水动力环境相对“漩涡区”
要简单一些,这也是之前搜索曾覆盖过,但未发现明确目标后就重点转移的区域。
“郑指挥,秦教授,各位专家,”
王谦的声音因长时间未喝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无法提供严谨的科学论证。但是,基于我对这些原始数据的观察,尤其是对海洋生物异常活动和某些被忽略的声呐细节的交叉比对,我的‘感觉’强烈指向这个B-7区域。”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玄学”
的词汇:“我认为,那艘潜艇在遭遇突发暗流失控后,其最终的沉没点,可能并非被卷入最狂暴的‘漩涡区’中心——那样的话,巨大的水压和冲击很可能使其严重解体,散落的碎片应该更容易被探测到。它更有可能是在被暗流裹挟的过程中,凭借其自身的惯性或者某种侥幸的水动力效应,被‘甩’到了这个相对背流的‘B-7’区,并卡在了某处海山裂隙或陡坡之下。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在‘漩涡区’核心耗费了大量精力却一无所获,而常规搜索覆盖B-7区时,又因为其地形复杂和信号干扰,未能发现被完美‘隐藏’起来的目标。”
他接着指出了他在那些“废片”
中发现的、疑似非天然轮廓的位置,并解释了他对那种奇特“幽鸣”
与ROV失联关联性的猜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谦的阐述结束后,指挥所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几位专家互相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王谦的推论听起来有其逻辑,尤其是关于潜艇可能被甩到背流区的推测,从流体力学角度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他所依据的“海洋生物反应”
和那些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线性轮廓”
,在严谨的科学家看来,实在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更像是一种……臆测。
一位年轻的气象海洋学博士忍不住低声质疑:“王顾问,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仅凭这些……间接的、甚至有些主观的迹象,就让我们将宝贵的搜索资源和时间集中到B-7区,这是否太过冒险?我们现有的深潜器下潜一次,无论时间成本还是设备损耗都是巨大的。”
秦教授也沉吟道:“王顾问,你指出的那些声呐异常,我们也曾注意到,但普遍认为是海底基岩的特定反射模式或者设备噪声,很难将其与沉船直接关联。至于海洋生物……这个因素变量太多,很难作为决策依据啊。”
质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涌来。王谦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不信任在加剧。他知道,光靠嘴说是无法说服这些严谨的专家的。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他看向郑指挥和周参谋,目光清澈而坚定:“郑指挥,周参谋。我知道我的判断缺乏传统意义上的证据链。但我请求,立即安排一次对B-7区的重点深潜探测。我愿意作为观察员,乘坐深潜器亲自下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