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一开口,就是直击灵魂的询问。没有官场上虚伪的铺垫,没有老相识的寒暄问候。
狼座那犹如刀削般的下颌线微微颤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完好的左手,无声地攥紧。他没有试图去找任何推脱的借口。
“是柳长风那个老狐狸提前布了连环死局。”
狼座的声音还带着颤抖,“那个被抓住的底层内奸,牙槽里藏了微型灵能自爆装置,我大意了,没预料到这一手。”
“你没预料到。”
沈煦东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他的音量依旧没有升高,但牙齿咬合的力度却重得让人心惊肉跳。“好一句没预料到!狼座,你是人界黑市猎宝人排行榜断层第一的杀神!你这辈子接过多少次九死一生的绞杀任务?你在遗迹里趟过多少次粉身碎骨的古老陷阱?你现在站在这里,轻飘飘地告诉我,柳家在自家内线身上绑炸弹这么拙劣的手段,你没预料到?!”
狼座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这番指责。
他后背的肌肉隔着带血的衣服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块随时会绷断的钢板。
他无法反驳。因为沈煦东所吼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确实应该、也完全有能力预料到这种同归于尽的戏码!
既然知道内奸被逼到了死路,既然知道柳长风的毒辣,他怎么能不留防备?!他应该在审讯前,用蛮力卸了那孙子的下巴,掏空他的口腔!
他更应该不顾一切地顶撞蓁蓁的权威,死活把她挡在储物间外面,绝不让她单独去面对一个没有解开束缚的死士!
但他没做到。哪怕当时他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哪怕他施展了防御力满级的结界,但在近在咫尺的毁灭爆炸前,依旧是蓁蓁承受了最致命的冲击!
“……是我的错。所有责任,我背。”
狼座低垂下眼睑,将眼底无尽的懊悔与自责深埋。
沈煦东死死盯着他。那双泛着琥珀色边缘的眼睛里,情绪如同岩浆般翻涌倒腾——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对蓁蓁生死未卜的心痛担忧,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他死死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嫉妒与酸涩!
那是看着自己曾经用尽全力想去守护的白月光,如今却在别的男人怀里遍体鳞伤的极致不甘!
“你知道她怀着孕。”
沈煦东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带着审判意味的宣判。
狼座的眼眸猛地抬起,刺痛感划过心脏:“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敢带着她,踏进云城黑市这种鬼地方?!去找什么轩辕家内奸?几天前我真是看走眼了,在你那个小院里就该强行把她带走。”
沈煦东压抑的怒火终于濒临爆的边缘,“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那些亡命天涯的女搭档吗?!”
“是她自己执意要来的,这就是轩辕蓁蓁要做的事!”
狼座的声音也终于沉了下去,犹如低吼的野兽,带着毫不相让的威严,“沈煦东,你少在这里装圣人!你认识她十几年了,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她的脾气?!她要做的事,认定的死理,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拦得住她?!”
沈煦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拦不住。确实拦不住。
轩辕蓁蓁骨子里的清醒和倔强,就如同一柄绝世利刃。
十几岁的时候,她为了守护轩辕家的传承秘密,不惜抛下一切甚至抛下他,决绝地遁入暗处,他当年拦不住;如今,为了拔出柳家这颗钉在心脏上的毒牙,她御驾亲征,他今天依然拦不住!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原谅眼前这个失职男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