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管珍珠有多好,单只裹脚一项老张和张硕就不愿意。
&esp;&esp;张硕打算在壮壮十八岁后令其自力更生,若有功名倒好,若没有功名都得夫妻两个自己养家糊口,珍珠这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干什么?她会做针线是可以做针线卖,买粮食吃,家务活呢?让壮壮一个人做?买粮食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珍珠也不像自己中间有人能接到大活计。黄家除了长工,也没有丫鬟可供使唤,珍珠自然也不会有丫鬟陪嫁。
&esp;&esp;就算壮壮十八岁后功成名就不需要妻母做活了,但是他走的是科举之路,打算出仕,裹脚大大违反了太祖皇帝颁布的禁止裹脚之令,以后珍珠如何与士族家眷结交?
&esp;&esp;十八岁达到功成名就仆从无数的地步,显然不可能。
&esp;&esp;他们一家都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想过给芝兰玉树般的壮壮娶什么高门女子,他生得再好再有才华,始终是一名寒门子弟。老张和张硕很讲究门当户对,常说男方高人一等经常看不起娶进门的新妇,百般使唤,女方高人一等也不是没有欺压丈夫一家的情况发生。谁说农家女子就担不起当家主母的重责大任?历经世事,通晓人情,真正懂得的东西比大户千金还多呢,至于大户人家的繁文缛节有的可以学,有的不能学,只要用心,就不会出错。
&esp;&esp;秀姑觉得很有道理。
&esp;&esp;在她心里,壮壮完美无瑕,便是官家千金也未必能配得上,但是仔细想想,古人都尚且明白门当户对齐大非偶的道理,作为现代人,自己又怎能看不起其他普通女子?如果壮壮看不起和自己同样出身并且同甘共苦的妻子,出将入相也没什么趣味。
&esp;&esp;不过,珍珠是完全被摒弃在壮壮妻子人选之外。
&esp;&esp;张氏心里暗暗焦急,说实话她对壮壮满意得不得了,家资富裕、才貌双全,分了家定能分到大半家业,她真心实意想把女儿嫁给壮壮,在大青山村又有自己娘家照料。她原本想让女儿假借请教之名近水楼台先得月,哪知秀姑竟然没接珍珠的话。
&esp;&esp;她带珍珠过来拜见,就是有让秀姑相看之意。
&esp;&esp;张氏很自信,满村里都找不出比珍珠更好的闺女儿了,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手艺。
&esp;&esp;“嫂子,珍珠从小儿就学针线,在我们村子里首屈一指,没人能比得上,嫂子若能指点她更进一步,我们一家子都感激涕零。”
张氏不肯放弃,附近再没有比壮壮更好的了。
&esp;&esp;满仓和壮壮一向是大青山村的明珠美玉,满仓才干优长,壮壮以杂学取胜,若说在四书五经上的造诣,壮壮略逊于满仓,黄家重壮壮而轻满仓,原因非常简单,秀姑猜得出是因为自己家比娘家富裕,张硕又是得上头看重的里长。
&esp;&esp;对于秀姑而言,满仓和壮壮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差不多,虽然不如亲生子小野猪,但是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自己给他们启蒙。
&esp;&esp;因此,她明明白白地拒绝道:“妹子,你啊,就别为难我了。我这门手艺承自我祖母,是独门手艺,在织绣业很有些名气。我自觉只得皮毛,正一心磨练绣工,四十岁前只传给亲女嫡媳,四十岁收徒也只收七岁上下有天赋的孩子,必须磕头拜师请茶并且有资本长久研习才行。古往今来许多手艺都是传家不传外,妹子应该明白吧?”
&esp;&esp;她前世拜师时,就是真真正正地磕头敬茶,以示敬重。她毫无根基,家贫无资本,从未接触过艺术二字,学画学绣都得有材料,乃因自家对师父有救命之恩,学艺的一概花费都是师父供应,对于其他师兄弟姐妹们师父可就没这么大方了。
&esp;&esp;张氏脸色一白,她皮肤黝黑,倒是瞧不出来,反观珍珠红晕瞬间褪尽,神情呆愕,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秀姑会当场拒绝。
&esp;&esp;黄道富眉头一皱,忙命小妾樱娘来叫张氏和珍珠过去。
&esp;&esp;见到花枝招展娇嫩白皙的小妾,秀姑心中一叹,作为主母的张氏天天劳作,一时不得歇息,累得又黑又瘦,哪知作为小妾却可以享福,万事不管,只需貌美如花即可。不知面对这样的小妾,对母亲劳累视若无睹的子女,张氏心里可曾后悔或是怨恨?
&esp;&esp;眼前没了碍眼的人,秀姑静心看戏。
&esp;&esp;台上已唱到了满床笏,一出一出的戏全部寓意美好,或是祝寿,或是富贵,或是热闹,寄托着所有人的愿望,花团锦簇,好一派热闹气象。
&esp;&esp;台上唱到西游记中大闹天宫这一出,小野猪满嘴吼嘿哈吼地手舞足蹈要当孙悟空,问张硕要金箍棒,唱到鲁智深醉闹五台山他又吵着要当鲁智深,再唱到武松打虎时,他握着拳头嚷着要当武松,又蹦又跳,一身的精力,竟也不感到疲倦。
&esp;&esp;秀姑叫张硕把火炉搬回车上,烧滚了羊骨头汤,放进一些辣子和五香粉等,香气四溢。
&esp;&esp;彼时黄家寿宴开席,先前看戏的黄家宾主等人都入席了,其他来看堂会的百姓属于大黄村的回家吃饭,远路来的就掏出窝窝头卷子馒头什么的果腹。
&esp;&esp;黄家来请他们一家三口,张硕借口已备吃食拒绝了,张氏和珍珠的做派他都记着呢。
&esp;&esp;一时又有余家来请,他们也没去。余家的日子比苏家差远了,每天吃饭都数着红薯干玉米面下锅,他们怎么好去打扰?
&esp;&esp;见状,黄里长忙叫孙子送了一大碗羊肉。
&esp;&esp;张硕送走黄里长的孙子,回到车厢里,把篮子里的肉片菜蔬挟了些投进翻滚的锅里,捞出来放在秀姑碗里,笑道:“今天日头倒好,可惜风大了些,媳妇你多吃点,午后还有好戏!”
他们吃饭,戏子也都下台吃饭去了。
&esp;&esp;“小野猪,吃饭了,你要去哪里?”
秀姑伸手拽住企图跳下车的小野猪,脸色一板,道:“你再闹腾,回去就不叫你爹给你做金箍棒了!”
&esp;&esp;小野猪很有眼色地静了下来,乖乖地坐下端着小碗,伸到张硕跟前,“给肉,给肉!”
&esp;&esp;秀姑怕烫着他,挟了肉菜都是吹凉了才放进他的碗里。
&esp;&esp;嘴里塞了一块肉,小野猪脸颊一鼓一鼓,眉头纠结地瞪着碗里鲜嫩的白菜叶子,他很不欢吃菜,但是仰头看见母亲不高兴的表情,深知母亲性格的他握着筷子下端迅速把白菜叶子塞进嘴巴里,嚼烂吞下,张大嘴对母亲炫耀道:“吃光了,娘,菜菜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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