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东家能让衙门偏向他们家,可能李家就是忌惮这一点。
&esp;&esp;“你都确定了,就算我说不让你去,你恐怕也会偷着去吧?”
秀姑红了眼圈。
&esp;&esp;张硕心中一痛,“媳妇,对不住。三叔和咱爹宛若嫡亲手足,我若不去,咱爹必定会去走一趟。我想在家里守你一辈子,可是,不能不顾及兄弟情分。”
他一向看不惯那些为了手足兄弟放弃妻儿的行为,轮到自己,他方知道,兄弟虽不如媳妇,可也至关重要。
&esp;&esp;秀姑低下头,泪珠落在衣襟上。
&esp;&esp;朝夕相处惯了,她舍不得张硕一去就是一两个月,或者两三个月。
&esp;&esp;冰天雪地,不利出行。
&esp;&esp;打仗是如此,行商不也是如此?
&esp;&esp;“不能天气暖和些再去?这时候你们走水路,怕河里早就结了冰了。”
秀姑忍不住找借口让他们改变主意,明知这种想法要不得,可她还是说了。
&esp;&esp;张硕叹道:“王家这回要接江南的什么太太少爷回来,雇了一条大船。”
&esp;&esp;秀姑再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了。
&esp;&esp;离启程没两日了,秀姑放下针线活儿,精心给张硕打点行囊,常用药丸药膏带上,止血的、疗伤的、治疗风寒的统统都有,棉衣厚鞋备齐,宝弓利箭与他带上,还向老张借了那把袁家送给他的长刀,张硕跟老张学过一些军中的刀法,不过他最擅长用杀猪刀,劝了秀姑好几番没法改变她的主意,最后长刀和杀猪刀都带上了。
&esp;&esp;秀姑又给他做了一些馒头卷子烙饼等干粮,煮了咸蛋,从厨房捞了一些咸菜、盐豆各装在陶罐里,“你们急着赶路,想来不一定有空好好坐下吃饭,这些容易携带的你带上,就着卷子煎饼能吃好长时间。天冷,煎饼卷子都能保存十几天不坏。”
&esp;&esp;“媳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地回来,我还得照顾你一辈子。”
娇妻爱子老爹在家等他,他无论如何都会保重,“媳妇,咱家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在家里等我回来,快则一个月,晚则年前回来。”
&esp;&esp;临行前的晚上两人聊了很久,次日张硕别过娇妻,进城和云天瑞并李家等人会和离开。
&esp;&esp;杀牛
&esp;&esp;张硕走后,秀姑如往常一样起来,先帮老张烧水,用来作杀猪之用。
&esp;&esp;张硕的力气显然遗传自老张,老张一个人居然放倒了一头一百来斤的猪,他在青砖瓦屋里杀猪时秀姑没进去,等他出来处理被杀死的猪,锅里的热水均已烧开,秀姑道:“爹,我把家里的碎金子碎银子都给硕哥带上了,跟您说一声。”
&esp;&esp;这些碎金子中有地窖里本来藏的,有后来自家兑回来的,也有自己手里的几块碎金子和金锞子,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两,银子也有二十多两。
&esp;&esp;铜钱过重,秀姑就没让他带。
&esp;&esp;老张提了水倒进大盆里,一边给猪脱毛,一边道:“穷家富路,多带点钱好。硕哥媳妇,难为你了。”
老张心里叹气,当初向苏家许诺不动秀姑的私房,谁知还是用了,三四百两的金首饰,说拿就拿出来了,半点犹豫都没有。
&esp;&esp;“瞧爹说的,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别说这些话。何况,家里有多少积蓄她都清楚,想做什么公爹丈夫都不反对,又不是周家那样的人,得自己存私房钱以防不测。
&esp;&esp;“对,咱们是一家人。”
&esp;&esp;秀姑没有在后院久留,锅里水尽后她又烧了一锅,烧完熄火,去前院做饭。
&esp;&esp;西偏房里堆积着陈粮,只留两三袋新粮,他们家不肯亏待自己,吃的自然是新米。张硕临走前在县城里舂了一石稻子,磨了七八十斤细面,老张年纪大,壮壮年纪小,脾胃较弱,秀姑每日早起必定熬一锅粥,粥米粒粒开花,软滑喷香。
&esp;&esp;吃完饭,老张裹着老羊皮袄,装好车,带上肉包子和鸡蛋,携带壮壮和满仓进城。
&esp;&esp;秀姑先给两个孩子每人做了一身皮衣,有袄有裤,夹层里絮了厚厚的棉花,穿在粗布衣裤底下,不露半点皮毛,瞧着跟穿笨重的棉衣无异。另外又给他们每人做了一顶兔皮帽子,却是老张深秋时在山里逮了几只野兔子,攒下来的皮子,兔肉则入他们腹中。
&esp;&esp;她在家把老张的皮衣做好,又绣了一会儿经书,看着绣了一多半的经书,想到云掌柜的音容笑貌,一阵伤心。
&esp;&esp;不好!
&esp;&esp;秀姑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云掌柜的委托和要求,并签订了契约,那要求来自白东家,如今云掌柜遇难,白东家凉薄,她不想把绣品寄卖在白家,岂不是以后没有门路卖绣品了?像王家这样的人家可遇而不可求,整个桐城除了县令家就没一家了。
&esp;&esp;卖不掉就卖不掉,大不了不卖了,她按照自己的心意绣个三年五载,说不定以后能遇到个好买家,秀姑发了狠,反正她不想和白家这种人打交道。
&esp;&esp;日子慢慢滑过,除了没有张硕,张家的生活并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