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远山的山脊线开始缓慢地着那些缠绕上来的触须,如同一条盘踞在山脉深处的巨蟒,
正在一点一点地吞食着从外界伸入的猎物;
河流的水面开始大面积地翻涌起来,那些触须一旦触及水面便被水流席卷着向下拉扯,如同陷入了,
一片正在旋转的墨色旋涡之中;
松林更是如同无数根同时张开的细管,将触须末端的光芒逐根吸入、消解、转化,如同将一整桶水,
倒入了一片干燥的沙地。
那些触须在被吸入的过程中不断挣扎、扭动试图挣脱,但它们每挣动一分便被山水中的墨色吞噬得,
更深一分。
从触须尖端开始,那种青白色的光芒正在被墨色从末端向根部逐寸追逐,
如同火焰正在从燃烧物的末端向根部倒卷回去。
那些触须在数息之间便被全部拉入画轴深处,连带着后方那团光球也在失去所有触须之后快缩小、
干瘪、暗淡,最后如同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般从中心处塌陷下去,在空气中留下一层极其浅淡的,
青白色雾气,然后彻底消散。
此刻,阵内高台上,青渠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面画轴上。
他看到远山吞没了那数道无形长矛,看到河流吞噬了整片光雨,看到松林将那些灵力触须一根不剩,
吸入了枝叶深处。
他脸上的线条从方才的紧绷中又添加了一层更加深重的沉郁,那精亮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眯了起来,
如同一对正在被收紧的绳结。
他那招数的承载力是有限的。青渠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称量过的笃定,
所有人!给我全力攻击,给我打爆那画轴!
闻言,阵内那六十余名僧人,则是在青渠的命令下达之后,同时爆出了,比方才更加猛烈的攻势。
他们已经不再分批出手了,而是如同六十几条同时被松开的水闸般将各自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有人将铜铃翻转了三次之后猛然掷向光幕边缘,铃身在穿出光幕的瞬间炸裂成数片,
每一片都在半空中持续释放着高频声波,如同一群疯狂振翅的青铜飞蛾,朝着画轴的不同位置扑去;
有人将铜杵在掌间急旋转数圈然后向前平推,铜杵表面的经文在旋转中连成一道持续不断的光带,
光带脱离杵身后化作一把横贯半空的长刀朝着画轴的中段横切过去;
还有人双手合十又猛然分开,掌间涌出一股青白色的灵力洪流,如同一道被压缩过的瀑布从狭窄的,
缝隙中喷涌而出,朝着画轴的下方角落持续冲刷。
但是画轴并未抵挡。
而是如同一面张开的深渊,将每一道涌来的术法逐寸吞入、消融、分解。
声波没入远山,光刃沉入河流,灵力洪流被松林尽数吸纳。每一次吸入都在画轴内部留下一道印记,
如同刻在水面上的划痕,虽被墨色迅覆盖,但覆盖本身也在不断消耗着画轴的能量。
远山的背阴面率先出现一片浅灰斑块,如同墨迹被反复浸润后褪了色。河流弯道处的流慢了下来,
那些被吸入的能量开始沉积在河床中,如同泥沙逐层堆积。
松林深处有一根针叶从墨黑变成了灰褐色,然后从末梢向根部逐寸卷曲、脱落。
画轴还在吞噬,还在消化。
但内部的张力正在逼近那个不可逆转的临界点。
远山深处出了一声干木断裂般的细响,一道纵向裂纹从山脚直贯山脊,
墨色的山体从内部被挤压着向两侧翻开,如同一个被灌满了水的皮囊在破裂之前被撑出的透明薄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