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宜也举起酒盏,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方氏脸上移开,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贤妃柳氏。
她今日格外殷勤。坐在沈昱右手边,频频为他布菜、斟酒,动作轻柔,笑容恰到好处。方氏几次看向她,目光里都带着满意。
秦宝宜端起酒盏,向她一举。
贤妃看见了。她微微一怔,旋即也举起酒盏,回敬了一下。两人隔空对饮,心照不宣。
她递的台阶,贤妃爬了上去。她父亲因此擢升礼部侍郎,她也因此在太后面前露了脸。这是交易,谁也不欠谁。
方氏又开口了。
“皇上登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却未立后。民间议论纷纷,总不像话。”
殿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宝宜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探询,有期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兴奋。
沈昱放下酒盏,握住秦宝宜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节扣进她指缝里,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儿子让母后操心了。”
他说,声音温和,看向他左手边的秦宝宜:“这后位,儿子总归是属意宝宜的。她刚没了孩子,心中郁结,儿子谅解。”
方氏的目光落也在秦宝宜身上。
那目光还是和蔼的,慈祥的,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但她的话,却没那么和蔼了。
“没了孩子,的确是委屈了你。”
她说,顿了顿,“但贵妃当着朝臣的面辞后,让皇上无端承受非议,该罚。”
她看着秦宝宜,一字一顿:
“如此任性、无子,怕是也担不起国母的责任。”
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秦宝宜坐在那里,迎着方氏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试探,掂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笑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嫔妃,声音不高不低:
“诸位妹妹贤德,谁有心后位,不如毛遂自荐。太后给你们机会呢。”
没有人说话。
那些嫔妃们纷纷垂下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酒盏,有的望着面前的菜,有的用帕子按着嘴角,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抬眼。
秦宝宜收回目光,又看向方氏。她扯了扯沈昱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臣妾管了这几日后宫,累得很。太后入宫多年,肯定比臣妾经验老道。不如就请太后心疼心疼臣妾,接过这差事吧?”
方氏在行宫待了大半辈子,哪沾手过宫务。她在讽刺。
沈昱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眉眼弯弯,笑盈盈的。那笑容他太熟悉了——从前她每次想偷懒时,都是这样看着他。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实实在在。他挠了挠她的手心。
“别想偷懒。”
他悄悄说,语气里带着宠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方氏。
“贵妃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何况皇后之位束缚颇多,朕真不忍心让宝宜受累。”
他顿了顿。
“还请母后谅解。”
方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捕捉。
“皇上对你颇多宽纵。”
她的声音还是和蔼的,“贵妃也要懂事,不能辜负皇上的心。”
秦宝宜垂下眼,轻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