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为慧检的师太,每逢初一十五,便到行宫为诸位太嫔讲经。想必这位慧检师太,就是方氏的喉舌。”
德妃抬起头。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泪光,是火。是压在心底的那团火,终于被风吹得旺了起来。
“先留着慧检。”
秦宝宜说,“别打草惊蛇。”
德妃沉默了一息。她垂下眼,望着手里那几张纸,望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宝宜。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感激,敬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若非娘娘,”
她说,声音低低的,“这些东西,嫔妾不知要查多久。。。怕是还查不出来。”
她顿了顿。
“只是……”
她看着秦宝宜,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永靖候府有这样深的人脉,娘娘从前为何不用呢?”
秦宝宜垂下眼,望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茶汤已经凉透了,映不出任何东西。
“吃一堑长一智。”
她说。
德妃没有再问。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知冷热,只是苦味提神,她慢慢咽下去。
“她若是真的方氏,”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为何要害皇上的子嗣?”
秦宝宜没有说话。
德妃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她若不是方氏……又会是谁?”
殿内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窗纸轻轻作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着更鼓。
德妃的手攥紧了茶盏。那盏被她攥得微微发颤,茶汤在里面晃动,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泛了青紫。
“不管她是谁,”
她说,一字一顿,“既是她害了我们母子,便不能不明不白算了。”
秦宝宜看着她。
这个从前总是云淡风轻的人,经此一遭,倒是转了性子。
“稍安勿躁。”
秦宝宜说,声音不高不低,“她现在是太后。名分上,谁也动不了她。”
德妃的肩膀垮了一瞬。她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只掐得泛青的手,望着那些深深的指甲印。
“嫔妾现在吃不好睡不好。夜里总要醒上几回,探探璋儿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她抬起眼,看着秦宝宜。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薄薄的一层,在眼眶里打着转。
“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帘子掀开,青黛走了进来。
她走到秦宝宜身边,低声道:“娘娘,宫中没留下任何方氏从前的画像。从前服侍过她的人,也都找不到了。”
秦宝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望着那一片被云层遮住的日头。良久,她开口了。
“先帝只有过一次选秀。”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是因为皇后无子,迫于朝臣压力,才选了方氏等人入宫。”
她顿了顿。
“这些妃嫔生下皇子、皇女后,便被送往行宫。前前后后,在宫里待了不过两三年。”
德妃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除了皇上,”
翠翠接话,“方氏还生下一女,阳安公主。只是阳安公主十年前就被先帝远嫁给宁远伯,并不在京中。”
德妃沉默了一息。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