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殿里,满屋子都是便溺的腥臭气。
那气味冲得很,熏得人直犯恶心。窗子紧闭着,闷热污浊的空气凝滞不动。
青黛立刻差人把窗子都打开。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气味,也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三皇子沈璋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轻轻发着抖,连呻吟声都弱得像小猫似的,一下一下,挠在人心上。
太医已经诊过脉,又看了那便溺之物,眉头越皱越紧。他问过今日的饮食,又让医女仔细查看三皇子的口唇、指甲,最后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走到秦宝宜面前。
“娘娘,三殿下这症状……极有可能是中毒。”
殿内静了一瞬。
德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会中毒!”
她披着一件外裳,被侍女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她的脸色比沈璋还要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儿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璋儿的饮食都是我亲手料理……”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抬起头,手指向西偏殿的方向。那张向来清高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恨意:
“是苏氏!一定是她!”
侍女兰草也接话道:“苏贵人在东宫时便常常来讨好娘娘,进了宫,更是一日不落地晨昏定省。苏氏擅厨,这一年来常做些药膳羹汤孝敬娘娘,之前也没出过岔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娘娘和三殿下今早……就喝了苏氏送来的鸡汤。”
丽嫔站在人群后面,探着脑袋往里看。刚被罚完,忍不住插嘴道:
“瞧瞧,肯定是那苏氏做贼心虚,不敢露面了。”
秦宝宜吩咐翠翠:
“去请苏贵人。”
很快,翠翠去而复返。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秦宝宜身边,压低了声音:
“主子,苏贵人,上吊自尽了。”
德妃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秦宝宜面前。
秦宝宜低头看着她。
德妃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那张脸上满是泪痕,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哀求、绝望。她跪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雀儿,瑟瑟发抖。
“贵妃娘娘。”
她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皇上不在宫中,请娘娘做主,救救我母子二人的性命。”
秦宝宜沉默了一息。然后俯下身,亲手将德妃扶起来。
“青黛,去通知内侍省的人来,接管关雎宫的内务。”
她顿了顿,又看向太医,“派医女来贴身照顾德妃和三皇子,不得有误。”
德妃的手攥着她的袖子,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
秦宝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养着。”
她说,“皇上回宫前,此事由本宫主理。本宫会给你个交代的。”
众人散了。
丽嫔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娇娇的:
“嫔妾不懂事,方才言语冲撞了娘娘,请娘娘宽恕。”
她到此刻才看清——皇上不在,这后宫里,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