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孙荣躬身,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光亮。殿内静下来。
秦宝宜坐在窗边,眼看着孙荣走出院子。重新坐回书桌旁,目光落在桌边那本蓝布皮的书上。
她伸手,把书拿起来。
已经翻第三遍了。还是什么也没有。
书页泛黄,字迹古旧。她慢慢翻着,一页一页,还是那些民间传说故事——这个神仙救了那个凡人,那个孝子感动了天地,与皇室半点扯不上关系。
她伏在桌上,一页页慢慢翻过,仔细看。翻到中间,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几页,手感不对。
她捏了捏,比别的页厚。不是厚很多,只是那么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出。但她的手指摸出来了——她从小练剑,指尖比旁人敏感,再细微的差别也瞒不过她。
她把书举起来,对着烛火,侧着看。
烛光透过来,照亮了那几页的边缘。
她看见了。
字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胶。那胶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烛光照过来的时候,边缘有一点点反光,像蛛丝。
秦宝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没看出别的门道。这几页上的故事,讲的是一只墨鱼以骨入药、救人性命的传说。她读了两遍,没什么特别的。
“青黛。”
她抬起头。
青黛正守在门边,听见唤,立刻走过来:“主子?”
秦宝宜把书递给她:“你来看看,对这故事有没有什么印象。”
青黛接过书,低头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忽然一拍大腿——
“墨鱼骨?”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起来:“主子忘了?那年咱们在北境,军中常用墨鱼骨来止血敛疮的。老爷还说,这是从……从哪本古书上传下来的方子来着……”
两人对视一眼。
“南海录!”
秦宝宜霍然站起身。
青黛已经跑到书架前,翻找起来。一本,两本,三本——没有。
秦宝宜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去皇后娘娘给我添的嫁妆箱子里找。”
青黛应声去了。秦宝宜站在原地,望着那本蓝布皮的书,手指轻轻攥紧。
添妆。是她婚后三年,先皇后临终前又送来的一箱子金银珠宝、孤本古玩,她没舍得用,就放在立柜里收着。
不多时,青黛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书,蓝布皮的,和桌上那本一模一样。
秦宝宜接过,翻开。
南海录。海物篇。首页注脚处,果然提到了墨鱼。
——以此鱼之墨汁书写,字迹风干后可自然消失。墨中辅以骨胶,遇水后可重现墨迹。
秦宝宜放下书,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但她顾不得。她端起茶盏,将茶水慢慢倒在书页上。
水洇开来,浸透了那几页纸。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原本的字行之间,空白的地方,渐渐显出了别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