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伸手去扶她。
这是习惯。五年来,每一次她累了、输了、不高兴了,他都这样伸手。她总是把手放上来,冲他笑一笑,说“殿下真好”
。
此刻,他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她太熟悉了。海棠树下,他这样伸着手等她放上去。大婚之日,他这样伸着手接她步入东宫。火海边,他这样伸着手,说“随朕回宫”
。
每一次,她都放了上去。
这一次,她借着收剑,把手背在了身后。
演武场的热闹散尽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秦宝宜回到正院,卸下那身骑装,换上家常的素色襦裙。青黛端来一盏热茶,退到门边守着,不说话。
殿内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窗外风声时远时近,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啪的一声,又归于寂静。
秦宝宜坐在窗边,端着那盏茶,没有喝。
她望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望着望着,就走神了。
沈昱。他今天来了。
不是来看她的——是来确认她的。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得太久。她的剑刺过去时,他的眼睛亮起来。她收着打时,他皱起眉头。她不出手时,他“忽然没了兴致”
。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在确认她还是不是从前的秦宝宜。
那她给他的答案是:是。也不是。
她笑了,她打了。但她最后把手背在身后,没让他碰着。
这就够了。
让他知道她还在。让他知道她不在。
让他去猜。
不知过了多久,茶凉了。她把茶盏搁下,手指碰到瓷壁,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望着窗外。
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更鼓。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去过北境,也是这样听着风声入睡。
那时候真好。
她又想起那些人。
赵氏赢了。蠢人有蠢人的用处。
柳氏从头到尾没上场。这种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藏得最深。
李承徽也没下场,但她开口撺掇了沈昱一句。那句话,是试探。
朴氏认真打了,真心谢了。聪明人,可以用。
她把她们的样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没再想了。
明日再想吧。今夜,她累得很。
起身时,她的目光落在桌边。
那本蓝布皮的书,她翻了三遍,还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