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那些捧着礼盒的手,僵在半空。那些堆着笑的脸,一寸一寸地变了颜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娘娘莫不是在说笑?”
说话的是赵氏,沈昱近来新宠。她穿着一身梅子色的骑装,腰勒得细细的,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招展的海棠。
秦宝宜从前没留意过她。今日才发现,她的身量、打扮、脾气——都很像一个人。
像从前的秦宝宜。
“从来后宫定位份,论贤德、论家事、论样貌、论子嗣,”
赵氏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怎么也没有靠打架争高低的。”
秦宝宜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只是落在她脸上,像落在一块石头上。
“照这个说法,”
秦宝宜轻声说,“赵妹妹,恐怕连个贵人位份也捞不着。”
赵氏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承徽的声音打断了。
“娘娘这样做事,”
李承徽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凌凌的,像她的琴声,“也不怕传出去贻笑大方,觉得殿下的后宫没规没矩。”
秦宝宜忽然有些好奇——若真动起手来,这个曲高和寡的“仙女”
,能撑多久?
“嫔妾倒是觉得娘娘的法子好极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露出说话的人——朴氏,外邦进献来的美人。她生得高挑,眉眼带着异域的风情,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大齐以武立国,”
朴氏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先皇后、太祖皇后、镇国长公主,哪个不是出身将门、有勇有谋的飒爽女儿?”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
“嫔妾虽是外邦人,却也听过这些故事。若能得娘娘指点一二,是嫔妾的福气。”
秦宝宜看着她。
朴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有意思。
秦宝宜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那些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精彩——有人惶恐,有人不忿,有人观望,有人暗暗盘算。
她懒得再看。
“后日午时,”
她说,“本宫在演武场等着诸位妹妹。”
她没接那些礼,从那群莺莺燕燕中间穿过去,径直往院里走。斗篷的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痕,靴底踏过青石板,笃、笃、笃,不紧不慢。
身后,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了。
晚膳时分,沈昱回来了。
他从宫里提了几样她平时喜欢的点心,用食盒装着,亲自提进来,在炭盆边坐下,烤着手,等着她。
“孤担心你去祭拜母后,心情不好,”
他说,“来给你开开胃。”
秦宝宜从内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日那套便装,是一身绿色骑装。短襦紧束,长裙裁短了一截,露出一双鹿皮小靴。腰间系着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根小马鞭,鞭梢缠着红绳,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劲嫩的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