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站在花树下,说:“今岁海棠开迟,原是等君。”
那日风轻,花苞在枝头微微颤动。她望着他,他望着她,都不说话。鸟鸣一声两声,从林深处传来。
他先移开目光,耳廓泛红。
帝后本不欲她嫁入皇室。
她哭、求,还是嫁了。
出嫁那日,凤冠垂着珠帘,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她把手放进去。
他握得很紧。
婚后第二年,沈昱入主东宫。
那年他春风得意,她也欢喜。
他每日下朝必先来正殿看她,有时带一捧新摘的海棠,有时是街市上买的糖葫芦。
他说,宝宜,孤从前只想做闲王,如今却盼登顶。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隔着衣料,烫她的指尖。
他说,因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让你低头了。
东宫一直没有子嗣。
起先她并不着急,成婚方一年,来日方长。
可四皇子、五皇子府上接连传出喜讯,朝中渐渐有声音:太子无嗣,储位难安。
她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殿下该纳侧妃了。
他说,再等等。
她说不必等。殿下的难处,臣妾明白。
庶长子出生那日,他守在她殿中,寸步不离。
奶娘抱着襁褓来请安,他看也没看那孩子,只攥着她的手,说:孤不忍你受生养之苦。
她说:臣妾不养别人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说好。
东宫的坐胎药换了多少方子,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药苦,每回喝完要含半颗蜜饯。沈昱有时亲自来看她服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说宝宜,是孤不好。你喝这许多苦药,全是孤的不是。
她便觉得药也没那么苦了。
今年春天父兄回京述职,带回一位医女。
那医女诊过脉,屏退众人,低声问她:娘娘是否常有盗汗、多梦、易倦之症?
她点头。
医女沉默半晌,只说,娘娘神思郁结,宜宽心静养。东宫的药,不妨停一停,民女另拟一方,先疏郁气。
她没有立刻停药,怕沈昱空欢喜。
只是将那药偷偷倒了,让青黛另熬医女的方子。
半月后,盗汗止了,夜梦也稀了。
她心觉轻快,待身子好些便去谢母亲。易氏听她说完,沉默了。
那沉默太长,她终于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易氏望着她,目光沉得像井。
她说,宝宜,你东宫那药,可曾验过?
她怔住,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