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断指落在宫门前,弹跳两下,滚进雪里。
薛晟捂着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血从他指缝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凝成暗红的冰碴。
秦宝宜握着剑。
剑尖垂向地面,血顺着剑脊流下,一滴,两滴,渗进她脚下那片污浊的雪泥。
她没有看薛晟。她甚至没有看那剑。
她只是看着宫门的方向——那个玄色身影早已消失的方向。
良久,她把剑随手抛在雪地里。
“回候府。”
她说。
贤良淑德的帽子戴久了,他们怕是都忘了——
秦宝宜从不忍气吞声。
周太监猛甩一鞭,马蹄踏碎雪光,向外奔去。
永靖候府就在宫城根儿,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高墙阔门,门前两株百年银杏,叶已落尽,枝干虬结如铁。
夜雪里,“永靖候府”
四个字悬于匾额,威严肃杀。
东宫的马车刚到,府兵便迎上来。认出青黛,愣了一息,立刻问:“娘娘回府?”
青黛跳下车,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别惊动外院,请夫人到衔珠阁,叫医女,要嘴严的家生子去侍候。速去。”
府兵脸色骤变,转头奔进去,靴底踏碎薄冰,咯吱咯吱。
秦宝宜被扶下马车时,腿已经软了。那一路从宫门到遵义门,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撑过来的。此刻望见候府的匾额,那口气忽然散了。她整个人往下坠,青黛险些扶不住。
“娘娘——”
青黛声音发颤。
“没事。”
秦宝宜攥住她手臂,指节泛白,“别叫。”
乘辇穿过垂花门,绕过穿堂,衔珠阁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母亲易氏已经等在阁前。她只披了件家常半旧袄子,发髻也是松松挽的,显是仓促起身。
但她的神情是稳的,像礁石,迎着一波一波涌来的浪,岿然不动。
她只看了秦宝宜一眼,什么也没问。伸手接过女儿,像接一件易碎的瓷器。
“扶进去。”
她说。
秦宝宜躺进这床帐幔里,像躺回五年之前。
烛火映在帐顶,光影浮动。医女在帐外请脉,指腹隔着帕子搭在她腕上,眉头一点点蹙紧。
易氏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没有落泪。只是那手凉得像冰,指节硌着秦宝宜的掌心。
“夫人,娘娘这是——”
医女停住。
易氏打断她:“先止住血。旁的回头再说。”
医女应是,开了方子,亲自去煎药。脚步声渐远,帐幔重新垂落,隔绝了外间的忙碌。
牛膝汤端上来,热气腾腾,苦味冲鼻,“娘娘,喝了它。”
这是催落之药。孩子已经保不住了,须得用药催下来,否则于母体有损。
秦宝宜望着那盏汤药,没有接。
“姑娘……”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