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没有松手。
“先帝、父皇,一生皆独宠中宫。”
他望着她,声音低缓,“绵延子嗣,是孤身为储君的责任。可这几年,却让你因此受了许多委屈。”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日后,等我们的孩子降世,”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停了一息,“孤也会效仿先帝与父皇……不再让你受委屈。”
秦宝宜眼眶发热。
五年了。那因姬妾庶子而生出的隔阂、那无数个独守空房的深夜——她以为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原来他都知道。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凉丝丝的,磨得眼眶发酸。她没有眨眼,怕一动那泪就要落下来。
“这孩子来得不易,”
沈昱温声道,“你要好好养着,不可再劳心费神。”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父皇若有差使,孤让稳妥的人替你去办。”
秦宝宜望着他。
雪光映在他的眼底,清泠泠的,像覆了一层薄冰。
“……父皇只是嘱咐臣妾与秦家,”
她听见自己说,“要效忠殿下,尽心辅佐。”
雪花落进她的领口,凉意顺着脖颈滑下去。
沈昱握着她的手,松了些。
“是吗。”
他看着她。
那目光与那日诊出喜脉时如出一辙——温和的,空茫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雾。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
小腹深处猛然抽紧,像一只手攥住了什么,狠狠拧绞。
疼痛来得毫无征兆,从腹腔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她低头。
雪地上,几点殷红。
她抬手想去抓沈昱的衣袖。
指尖触到他袖口的云纹,凉而滑。她攥紧。
“殿下……”
沈昱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宫门的方向,像什么都没看见。
“送太子妃回去。”
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一如方才在御前领旨时那样。
秦宝宜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一寸寸松开。
疼痛像潮水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她弓下身去,十指深深陷进雪泥里,凉意刺骨。血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洇开暗红的花。
她跪倒在雪地里,仰起头。
沈昱已经转过身去。
他迈步,踏过她滴落的血迹,踏过雪地上凌乱的足印,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
没有回头。
长夜漫上来,淹没了甬道尽头那抹渐远的玄色。
她从前信缘分,信真心,信来日方长。
此刻跪在雪地里,血从腿根往下淌,她想:
定不相负。
这四个字原是骗人先骗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