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喉中水,眼神带了些退意,睛上那把小扇子,轻巧眨了几下。
终于,她开口。
声音带了些娇柔。
“世子,不过是一个梦。”
对面人眼神扫过来。
“若施小姐那日什么也没做,便仅仅是一个梦。”
“而现在,我要听真话。”
男人的压迫感十足,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感。
先是以刑部案件为由头,牵出桩桩件件披着怪力乱神外衣的人为之案,表示施宁所说与之类似,后如审问犯人一般,试图用气势逼人。
施宁的话梗在喉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凭什么,上一世她被害的那样惨,这一世她只想好好活着,躲的远远的。
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
她只是救了一个人,她做了一件好事。
是她以德报怨,又为什么如此追她不放?
脑中略过许多念头,施宁终于明白,这种情愫,叫委屈。
她感到委屈。
上一世委屈他的不闻不问,不问青红皂白便给她定罪,嫁进裴府后,却从不留宿她,叫她日夜空房,遭人耻笑。
更是留下那画卷珍藏,让她自卑自弃,觉得自己事事不如人,始终被那女子压一头。
又在施家遭难时冷眼旁观,叫她父母亲最后一眼都不曾见到,更在那样艰难的关头,容她去庄上。
几个年头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最后更是一场大火。
尸骨无存。
为什么?
她仅仅是少女痴恋,为何要付出这样苦难的结局?
凭什么。
再来一世,他凭什么依旧这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施宁敛住心神,轻轻笑出声。
弯起的嘴角荡漾在那张美憾凡尘的脸上,齿如瓠犀。
明明那样美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悲切。
……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施宁睁眼瞧着这横亘于她两生两世中的人。
“世子,我无可辩驳,如你所言,这不是梦。”
气氛已经凝滞,二人间,悬浮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裴江砚微微蹙起眉头,方才那句话,已经叫他有些气闷,不知哪里泛起一种绞痛,一口气停滞,难以上涌。
他坐直身子,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世子不信佛,我却信。”
“我知世子所想,世间神佛难辨,人心难测,所有脏乱欲念,只是人心披着佛龛外衣,佯装妖魔肆虐。”
“可我……”
我重生而来,人心早已不信,却叫我如何不信佛,不信仙?
她重新稳重心神,微微闭上目光。
“世子,许多事我无法多言,世子只需知晓,我不会害他。”
那抹隐痛更甚,裴江砚终于开口。
“谁?”
面前女子闭着眼,他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一寸一寸,仔仔细细的看。
终于,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眼窝里泪光涟涟,强忍着,不叫那珠光落下。
“我不会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