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芳今年十九岁,和她被关进柴房的日子一样久。
村子里的未生养的女人,几乎都关在柴房。
生了儿子住卧房,生了女儿住猪圈。
村长低头看着雪地上的拖痕,脸上没有表情。
他当了三十三年村长,这种场面经历了无数次。
他的脚尖踢了踢翠芳遗落在树下的一只草鞋,示意旁边的后生,捡起来一并扔了。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村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视线顺着鞋尖看向那只草鞋。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做出刚才那样无礼的举动。
但“不该”
这个词,从来不属于村长的思维。
身边的后生上前一步,低声提醒:“爹,时间差不多了。”
村长回神,扬声唱喝:
“时——辰——到——祭祀开始!”
“轰——”
几人在燃烧许久的火堆上加进一把柴火,火焰猛然窜高。
稳婆蔡婶颤抖着手,抱起地上早已气息微弱的婴儿,送到了架子上的平台。
几秒钟后,微弱的婴儿哭声响了几声,再也没了声息。
怎么能这样……
林老太死死盯着火焰,大喊一声:“停下!”
但是她的耳朵里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她所在的这个腔子没有出任何她想喊的声音,嘴巴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这是不对的……
她的思想完全裂开了,原本的思想理想当然看着这一切生,想到自己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在这个吉祥村里才能当上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在除夕当天这样的好日子,生下个女娃已经是天大的罪过,还是头胎女人!
这怎么行?万一以后一连好几胎女娃,那何赖子不就绝后了?
这肯定不行!
她也在想,这肯定不行!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
才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小小的一点,都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就要被这么残忍地杀死吗?
这是不对的!!!
她想冲上前去抢救下那个可怜的婴儿,但是这个苍老的躯体完全不听使唤,脚下一点都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她急得浑身出汗,死死咬牙的力道已经让整个脑袋都嗡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