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们被追了太久了。从我的祖父那一代就开始跑。跑了一百多年。跑不动了。”
星语看着他。“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星球定居?宇宙这么大,总有愿意收留你们的地方。”
奥伦苦笑了一下。“找过。我们去过很多星球。有的不愿意收留我们,说我们是流浪者,会带来麻烦。有的愿意,但瓦拉克追来了。它们把那些星球也毁了。我们不想连累别人,所以只能跑。”
星语想起瑟兰,想起弥亚,想起那些在黑暗中藏了数百年的存在。它们都跑过,都藏过,都等过。等一个人来告诉它们——不用再跑了。
“你们不用再跑了。”
星语说,“这里很安全。瓦拉克找不到这里。等它们走了,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光,有家,有人愿意收留你们。”
奥伦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什么地方?”
“瑟兰的星球。它们也在重建,也在接纳。它们会欢迎你们的。”
奥伦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那张薄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启明号在洞穴里藏了三天。三天里,星语每天都会去探索那些岔路,每次都会走得更远。那些晶体在她经过的时候亮着,像一条无声的路标,指引着她向深处去。
第四天,她走到了洞穴的尽头。
不是死胡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到探照灯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地面上铺满了那种晶体,厚厚的一层,像一片光的雪原。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晶体,是一个结构。人造的。
星语走过去,在那东西面前停下来。它是一个圆台,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站上去。圆台的表面刻满了纹路,和那些晶体上的年轮不同,这些纹路是刻意的,是被人一笔一画刻上去的。星语蹲下身,用手摸着那些纹路。它们很深,很密,像某种文字。
她看不明白,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纹路在说一句话。一句话被刻了无数次,重复了无数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字。星语闭上眼睛,让手指在纹路上滑动。一遍,两遍,三遍。她终于“读”
懂了那句话。
“光从这里来。光从这里走。光会回来。”
星语睁开眼睛,站在那个圆台上。她不知道这个圆台是谁建的,不知道那些纹路是谁刻的,不知道那句话是谁留的。但她知道,这个地方很重要。这些晶体在光,这个圆台在等待,那句被刻了无数次的话在诉说——光来过这里。光会回来。
她走下圆台,用手掰下一小块晶体,放进太空服的口袋里。晶体在她手心里暖了一下,不是真的暖,是在她心里暖了一下。
回到飞船,星语把那块晶体放在舰桥上,放在那些石头的旁边。它是所有石头里最古老的,几十亿年的年轮,几十亿年的等待。它等到了,有人看见它了。
“星语指挥官,瑟兰来消息。”
通讯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
星语快步走过去。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瓦拉克舰队摆脱了我们。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搜索。我们有六艘飞船,损失了两艘。剩下的四艘还能飞,但需要维修。你们藏好,不要出来。”
星语的手攥紧了控制台的边缘。瑟兰损失了两艘飞船,那些半透明的存在为了救她,死了。不是消失了,是死了。它们的飞船被瓦拉克的舰炮击穿,那些半透明的身体在真空中破碎,那些光点散了,灭了,再也没有了。
“回复瑟兰。”
星语说,“我知道了。你们也藏好。不要硬拼。”
通讯官按下射键。信号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没有回应,没有确认,只有沉默。星语站在舷窗前,看着洞穴深处那片黑暗。她知道,瓦拉克会找到这里。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它们有十二艘飞船,损失了零艘,而瑟兰已经损失了两艘。力量对比悬殊,时间不在她这边。
“星语指挥官,奥伦想见你。”
星语转身,看见奥伦站在舰桥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张薄毯,是一件干净的、洗得白的外套。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准备赴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