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月,启明号穿越了第一片明显的褶皱区。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身体上的。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人走路时突然快了一倍,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有人说话时声音拉得很长,像慢放的录音带。星语自己也有感觉——她抬手的动作,有时候快得像闪电,有时候慢得像在水里游泳。
“这不是危险。”
她对船员们说,“这是这片空间的属性。就像有的地方重力大,有的地方重力小。这里的时间流不均匀。”
“那我们会不会被撕碎?”
一个年轻的船员问。
星语想了想。“不会。我们的身体会适应。就像鱼从深水游到浅水,压强变了,但鱼不会炸开。”
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她必须让船员们冷静下来。恐慌比时间褶皱更危险。
第十个月,那点光变得更大了。
不是它在变大,是启明号在靠近。它从一个小小的光点变成了一颗可以看见轮廓的球体。不是行星,不是恒星,是一个被光包裹的球体,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它在旋转,一圈一圈,沿着那个看不见的圆形轨迹。绕行的中心点就在它旁边,很近,近到那点光几乎贴着那个看不见的门。
星语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球体。它的光很弱,不是恒星那种炽热的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很久、快要熄灭的光。但它的表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像血液,像某种生命体在呼吸。
“探测到表面温度。”
通讯官报出一组数据,“零下二百七十度。接近绝对零度。”
“这么冷,怎么还有光?”
“不知道。那些光不是热辐射,是……别的东西。”
星语盯着那个球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好奇,是熟悉。她见过这种光,在金曦留下的那些数据碎片里,在那些先行的看见者留下的记忆里。这不是普通的光,这是被压缩了无数岁月的记忆。这个球体里封存着什么,像一颗琥珀,把某个瞬间永远地凝固在里面。
“出通用问候信号。”
星语说。
通讯官按下射键。一段包含了基本数学和物理常数的信号了出去。等了片刻,那边没有回应。球体还在旋转,那点光还在跳动,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再一次。”
又了一次。还是沉默。
“星语指挥官,那个球体——它在吸收我们的信号。不是干扰,是吸收。就像海绵吸水一样,信号过去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反射。”
星语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信号。靠近它。”
启明号缓缓向那个球体靠近。它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表面的纹路越来越清晰,不是随机的,是刻意的。那些纹路组成了一幅画,一幅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球体表面的画。星语盯着那幅画,心跳加了。
那是一幅星图。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星图,是一幅古老的、描绘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星图。那些星星的位置和现在完全不同,它们更密集,更亮,靠得更近。星图的中心有一个标记,一个很明显的、被反复刻画过的标记。那个标记的位置,就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银河边缘的空洞区。
这个球体是在标记这个地方。在说——这里,曾经有什么。
“星语指挥官,球体表面现一个入口。不是裂缝,是门。有铰链,有把手,是被人造出来的。”
星语深吸一口气。“派登陆艇。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