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跨过这道山门开始,“叶风”
就必须暂时死去。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是阿鸾,是那个需要躲在夫君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打量世界的娇妾。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始终握着那面冰凉的菱花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无论“阿鸾”
的伪装多逼真,他都没忘,镜匣夹层里藏着的,是能瞬间取人性命的毒针。
二、醉春楼里的眼波
醉春楼的朱漆大门前,早已停满了车马。赵雷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大摇大摆地往里走,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叶风跟在他身后,步幅细碎,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每走一步,步摇的铃铛就“叮”
地响一声,像在应和着心跳。
刚进门,一股脂粉香混着酒气就扑面而来。楼内雕梁画栋,四处挂着红绸,十几个打扮妖娆的女子正围着宾客劝酒,笑声浪语此起彼伏。叶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立刻松开,转而怯生生地往赵雷身后缩了缩,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拘谨。
“哟,叶老板来了!”
一个穿着水红绸衫的龟奴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新主特意吩咐了,要最好的视野。”
赵雷“哼”
了一声,从钱袋里摸出块碎银子丢过去:“算你识相。”
他故意搂过叶风的腰,手指在她腰间捏了捏——那是苏沐玥设计的暗号,提醒她夹层里的短剑别滑出来。
叶风的身体瞬间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往赵雷怀里靠了靠,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这亲昵的动作闹得害羞。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贪婪,像实质的针,刺得皮肤发紧。
“这是叶老板新纳的妾?”
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笑着打趣,眼神在叶风身上溜来溜去,“真是个绝色,瞧这身段,这皮肤……”
赵雷立刻摆出护食的模样,搂紧了叶风:“王老板说笑了,内人胆小,见不得生人。”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阿鸾,跟夫君上楼,别理这些粗人。”
叶风低着头,轻轻“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中。他能感觉到那几道贪婪的目光追着自己的背影,像黏在身上的蛛网。上楼时,他的裙摆被楼梯绊了一下,顺势往赵雷身上倒去,手臂“不经意”
地扫过旁边一个宾客的酒杯——那是苏沐玥标记过的血祭教核心成员,杯沿立刻沾染上香囊里散出的微量迷药。
“慢点。”
赵雷“紧张”
地扶住他,手指在他手臂上快速敲了两下——信号:已确认目标。
叶风抬起头,恰好对上二楼栏杆后一道锐利的视线。那人穿着玄色锦袍,面容阴鸷,正端着酒杯,目光像鹰隼般盯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叶风的心猛地一沉——那定是血祭教的新主,传闻中以暴虐好色闻名的血屠。
他立刻低下头,眼睫颤抖着,将脸埋在赵雷胸口,故意让步摇的流苏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小巧的下巴。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果然让血屠的目光更灼热了几分。
进了雅间,赵雷反手关上门,叶风立刻站直身体,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腰:“那老东西盯着我看了八次。”
“盯着你的可不止他一个。”
赵雷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往下看,“楼下左数第三桌,穿灰袍的那个,手指关节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痕迹;还有楼上靠右的雅间,刚才门缝里露出来的靴底沾着黑泥,跟血祭教祭坛附近的泥土成分一致。”
叶风走到镜前,假装整理鬓发,用袖中的小镜照了照身后——铜镜里映出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缝,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多半藏着监听的机括。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将发间的步摇取下来,重新插好,流苏恰好挡住了裂缝。
“血屠刚才的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叶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苏沐玥说他练过‘噬心功’,需要吸食活人的精气,尤其偏爱年轻男女。”
“正好,”
赵雷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锁心散’,无色无味,混在酒里,能暂时封住他的内力。等会儿他要是来敬酒,你想办法让他喝下去。”
叶风点头,将瓷瓶藏进裙摆的暗袋。他重新理了理裙摆,确保夹层里的短剑能随时抽出,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怯生生抬眼”
的表情——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放大,像受惊的鹿,却在眨眼的瞬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龟奴的唱喏:“新主到——”
叶风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重新变回那个怯生生的“阿鸾”
,往赵雷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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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血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他比叶风想象中更年轻,约莫三十多岁,面容英俊,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狠戾,尤其那双眼睛,瞳仁颜色极浅,看人时像在估量一件货物。
“叶老板倒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