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以后,最上面放着一支素银簪子。簪身并不复杂,只在簪头打了一小枝细细的海棠,花瓣也没有镶什么值钱的珠石,看着并不张扬,却十分秀气。下面则是一对同样样式的小银耳坠。
常笑盈明显愣住了,这些年狗娃给她送过最多的东西就是吃的。新蒸的糕,刚学会的肉,偶尔铺子里弄到什么稀罕果子,也总记得让人往常家送一份。
像这样正经进银楼给姑娘挑首饰,还是头一回。
狗娃见她半天没有说话,明显更加紧张,赶紧解释:“不贵!真不贵!我本来还想挑个更大的,后来想起你平时戴的东西都挺素的,太花哨了你肯定不喜欢。”
“我在济南看了好几家,觉得这套最像你平日戴的样子。那银匠原本还想给花心嵌红宝石,我觉得太扎眼,就让他给去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显然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也没事,我回头拿去……”
“谁说我不喜欢?”
常笑盈忽然抬起头。
狗娃的话一下停住了。
常笑盈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支簪子,耳朵也慢慢红了起来,却还是把木匣合好,认真抱在手里。
旁边猪妞终于忍不住了,“笑盈姐,你可别听他说得这么轻巧。我哥在济南那家银楼外面来来回回转了三趟,第一次进去不到半刻钟就出来了,第二次又嫌人家簪子太花,第三回硬是把掌柜摆出来的东西翻了大半桌。”
“后来银匠问他到底给谁买,他半天没敢说名字,只说‘就是一个管账特别厉害、平时不爱戴太花东西的姑娘’。”
“王盘锦!”
狗娃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猪妞立刻躲到赵氏身后,“我又没说错!”
旁边几个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常笑盈脸也红得厉害,手里的木匣却抱得更稳了些。
她没有接猪妞的话,只抬眼看着狗娃说道:“那我收着。不过你别以为送了礼,这次的事就过去了。”
“等你胳膊真好全了,铺子后厨那几口大锅还等着你呢,你答应过回来的新菜,也一道都不能少。”
狗娃顿时咧嘴笑了,“那肯定!我跟你说,我这回在济南吃了个油旋,还有曲阜那边有一家熏鱼,做法其实都能改。尤其那个酱汁,我回来路上已经想了三四遍,等过两日我先试一锅,你到时候来尝……”
刚才还半天不会说话的人,一提起吃的,嘴顿时利索了。
刘氏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王金宝也看了王大牛一眼。
王大牛沉默片刻,十分认真地点点头,“笑盈是个好姑娘。”
王金宝也跟着点头,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说菜的孙子,慢悠悠道:“狗娃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倒是比他爹强。”
王大牛原本也跟着点头,听到后半句才愣了一下,“爹,怎么又说到我了?”
刘氏在旁边忍着笑,“说得也没错,你当年可没狗娃这么会挑东西。”
王大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
……
正堂里的饭菜果然早就准备好了。
众人一坐下,原本还有些压着的气氛很快便重新热闹起来。
狗娃和猪妞争着说这一路上的事情。
一会儿讲济南书院为了新学吵成什么样,一会儿又说太子带着七八千人直奔曲阜,把孔家上下吓得差点以为朝廷要围圣门。说到女子实学馆时,猪妞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奶,你是不知道!最开始才准备一百个名额,后来五百个都不够!还有人专门从城外跑过来问,能不能让自家闺女也学算账和契书。”
赵氏听得认真,她自己一辈子虽然没读过太多书,可也知道不会认字、不会算账有多麻烦。
听到有些三十多岁的妇人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
“能认自己的名字好。以后再有人拿张纸让她按手印,好歹知道上头写了什么。”
猪妞立刻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氏则坐在狗娃旁边。
儿子嘴里还在不停讲,可她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只隔一会儿便给他夹一筷子菜。
等狗娃终于发现自己碗里已经堆成小山,忍不住抬头。
“娘,够了。”
刘氏嘴上立刻嫌弃起来。
“够什么够?”
“出去一趟三个人脸都瘦了一圈,你不是整日说自己是什么大厨吗?怎么连自己和你三叔、妹妹都官不好?怕是光顾着研究别人的锅里放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