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则多了工、钱、日、件几个字,又开始教她最简单的加减。
都是最简单的字,甚至根本算不上什么学问,可陈小荷学得比猪妞想象中还要认真。
她白日出去帮人洗衣服,回来以后便拿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院墙背面反复练。
今日洗了十一件衣裳,她便在墙上写一个歪歪扭扭的“十”
,旁边再添一个“一”
。
赚了二十八文,便想办法将“二十八”
也记下来。
第一次写对的时候,她还盯着墙上的几个字看了许久。
仿佛那不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黑印,而是真真正正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等到第四日时,隔壁一名平日与陈小荷一起做工的姑娘忽然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猪妞刚教完“斤”
字,那姑娘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我……能不能也听?”
猪妞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
那姑娘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站在门口呆了半晌,才赶紧找了块墙角的石头坐下。
第二日,那姑娘又带来了自己的妹妹。
再过一日,陈家的小院已经坐不下了。
巷子里不知道谁家听说陈小荷遇到一位愿意白教人认字的姑娘,消息慢慢传开。
一开始来的还都是些十一二岁、十三四岁的姑娘,后来连几名已经嫁人的妇人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她们不敢进学堂。
有些是家里不让,有些则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再跟着一群小孩子念书,实在丢人。
可这里不一样,没人问她们年纪,也没人问家里有没有钱。
想听,便坐下来。实在来晚了没地方坐,便站在墙根下听。
陈家院子挤不下以后,猪妞索性将地方挪到了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面。
树下本就有几块供老人乘凉的石头。
没有凳子,便坐石头。石头不够,便从家里搬个小板凳。
再没有,就直接坐在地上。
到了傍晚,老槐树的影子沿着巷子铺出去老远,一群姑娘妇人便围着中间那块木板坐成一大片。
猪妞每天也不多教,最多七八个字,再加一道最简单的算题。
“这叫斤,这叫两。十六两是一斤。”
“你今日去买肉,人家说二十八文一斤,你买半斤,应该给多少?”
树下很快有人掰着手指头算。
“十四文!”
“对。”
猪妞又在木板上写下十四。
“以后买东西,自己也要会算。”
“还有你们出去做工,洗几件衣裳,搬多少筐东西,做几日工,都可以想办法记下来。哪怕不会写完整的字,先画道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