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遗诏’,”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语气充满了不忿与暗示。
“宣读如此仓促,礼仪多有未备!焉知不是有人,趁着大行皇帝病重、殿下受命‘协助理政’之机,闭塞宫闱,矫诏擅权,欲行那王莽、司马昭之事?!”
“臣,戴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教化,值此国本动摇之际,不敢不言,不敢不问!”
他“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公议计,臣泣血上奏!”
“请嗣君,请满朝文武公卿,暂缓劝进之议!”
“当务之急,应立刻召集宗人府、内阁、六部九卿,并请皇贵太妃懿旨,共议储君人选!需验明遗诏真伪,需考量诸皇子才德,需遵从祖宗礼法!”
“如此,方是正本清源,方是杜绝奸佞,方是对得起大行皇帝在天之灵,对得起我大雍的万里江山啊——!”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戴鸣伏地不起,肩膀耸动,仿佛悲愤难抑。
整个奉先殿前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惊呆了,愕然地看着跪在广场中央的戴鸣,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那一身斩衰的新帝,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文官最前列、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辅杨廷敬,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部堂大员……
劝进之日,礼部尚书,竟然跳出来,要求“暂缓劝进”
,“公开廷议”
,“质询遗诏”
?!
这哪里是劝进?
这分明是……公开质疑新皇继位的合法性与程序!
戴鸣他想干什么?!
他背后……又是谁的意思?!
无数的念头,在在场每一个官员心中疯狂翻腾,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
王明远站在队列中,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一来,就是雷霆万钧。
与此同时,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文官队列中,又接连站出好几人。
有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有吏部的右侍郎,甚至还有两位翰林院的老学士。
他们纷纷出列,或激昂,或沉痛,或引经据典,附和戴鸣的质疑。
“戴大人所言极是!国本大事,岂可如此草率!必须验明遗诏真伪!”
“祖宗法度不可废!当以贵以长!六皇子仁德,方是众望所归!”